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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昭然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会懂这些？”
楚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这位年轻的刑侦队长，虽然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精英，但终究还没有见识过那些被扭曲的犯罪心理学。
楚灼清澈的目光直视着他。
“他们当然不懂。”
“他们连字都认不全几个。”
“所以，他们只是执行者。”
“真正的凶手，是那个在幕后指挥他们、像摆弄木偶一样摆弄他们的人。”
乌修远。
楚灼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被我们盯上了，甚至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被关起来。”
“所以他提前给这两个孩子洗了脑，把杀人的步骤一点一点地教给他们。”
“给自己制造了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暨昭然死死地攥着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畜生。”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
楚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一些。
“行了，暨队，格局打开点，别跟自己过不去。”
暨昭然看着楚灼那张年轻却显得无比深沉的脸，苦笑了一声。
“到头来，竟然还要你一个小姑娘来安慰我。”
楚灼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没办法，谁让我这人没心没肺，想得开呢。”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老娘在上辈子当刑警的时候，什么奇葩变态没见过？
当然，这话她不能说。
说了暨昭然得把她当外星人抓起来。
“走吧，先回村里。”
楚灼转身往林子外走。
“得先给所里打个电话，先把乌修远抓起来再说。”
两人步履匆匆，很快就出了这片让人压抑的杂木林。
他们来到了村委会打电话。
乌修远现在要么在厂里上班，要么在自己的出租屋。
先抓再说。
挂断电话，暨昭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步是去学校找俩孩子。
不管他们是几岁的孩子，不管是不是被利用，如果真杀了人，他们的人生，从此不一样了。
村里的小学很简陋，只有一排红砖房，一个泥土操场，和两个用木头架起来的篮球筐。
这个时候正是放学的时间，成群结队的孩子从校门口涌了出来。
楚灼和暨昭然就站在校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下。
两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也都看见了。
俩孩子都僵硬了一下。
楚灼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这孩子，被乌修远给毁得彻底。
暨昭然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小花，小石头。”
暨昭然在他们面前站定，巨大的阴影将两个孩子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公事公办。
“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石头咬着牙，强装镇定地抬起头，大声道：
“为什么？我知道你们是警察，但我们又没犯法。”
他的声音很大，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周围放学的孩子和几个路过的村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暨昭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犯法？”
暨昭然冷笑了一声，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小石头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那你们昨晚，去后山那片杂木林干什么了？”
听到“杂木林”三个字，小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石头虽然还在强撑，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不定。
“我们……我们没去！”
小石头大喊。
楚灼也蹲了下来。
“把你们的手，伸出来给我们看看。”
俩孩子都警惕的缩回了手。
楚灼说：“你们大概不知道吧，现在警察有一种技术可以验指纹，就是手指头上的纹路，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们搬过的石头，拿过的木头，抓过的衣服，都会留下指纹。只要用你们的手指头一对比，就知道是谁在杂木林里杀了人。”
这有点忽悠孩子的意思。
但是效果好啊。
小花“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她松开小石头的手，无力地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石头也终于支撑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但他依然死死地瞪着暨昭然，嘴硬道：
“乌哥哥是好人！他是好人！”
暨昭然叹了口气，站起身。
两个孩子被走了。
一路上，撕心裂肺的哭。
“我要找乌哥哥！”
“你们是坏人！你们抓好人！”
小石头一边哭，一边哭喊着乌修远的名字。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会给他们带大白兔奶糖、会教他们玩“杠杆游戏”、会在他们挨饿时送来热炕头和热粥的乌修远，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至于那个被吊死在树上的董浩淼，不过是一个经常欺负他们、死有余辜的坏蛋罢了。
他们是在做一件英雄该做的事。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哭喊声，暨昭然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此时，乌修远也很不安。
他今天刚被派出所放出来。
昨晚在留置室的那张长椅上，几乎整夜没合眼。
今天索性也没去上班，又请了一天假休息。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就在他好不容易挤出一点睡意，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砰砰砰！”
陈旧的木门突然被砸得剧烈颤抖起来，门框上的黄泥扑簌簌地往下落。
乌修远猛地睁开眼，身体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啊？”
没人回答，只有更加剧烈的砸门声。
“来了来了，催命呢！”
乌修远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外面撞了进来。
木门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几个高大的身影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市城关派出所的侦查员万涿。
“乌修远，跟我们走一趟吧。”
还没等乌修远反应过来，两名年轻的民警已经一左一右，极其熟练地拧住了他的胳膊。
“咔哒。”
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腕。
乌修远的心里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放了又抓。
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意味着，他们掌握了新的、甚至是可以一锤定音的铁证。
但他依然强撑着，脸上挤出一个无辜而愤怒的表情。
“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今天早上才从你们所里出来，你们凭什么又抓我？”
“我犯了什么法？你们讲不讲道理？”
万涿他往前迈了一步。
“乌修远，你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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