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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人敲门。
姜芽以为是顾承野买菜回来了，穿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宋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
她看见姜芽，有点局促地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姜编剧。听说你受伤了，我炖了点汤。排骨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姜芽靠在门框上，看着宋皎。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了起来，人比上次见时气色好了些，可眉眼间还是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怯。
姜芽侧了侧身：“姐，你太见外了，一家人，快进屋。”
宋姣进了屋，把保温桶搁在茶几上，又把帆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她跟姜芽其实不算熟，见面统共没几回。
可这姑娘实诚，谁帮过她，她一笔一笔都记着。
姜芽帮她挡过刘大宝，帮她弟弟申请了基金，还让顾承野给她介绍了剧组的工作。这些事她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宋皎坐在沙发边上，身子只坐了一半，手搁在膝盖上，有点局促。
姜芽靠在另一头，吊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两个人客套了一会儿，宋姣从袋子里摸出一包东西，用牛皮纸裹着，递到姜芽面前：“姜编剧，这是我老家特产，大枣。你别嫌弃。”
姜芽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又大又红的枣，饱满得很。
她的胃里条件反射地翻了一下。
心说：姐姐，我刚从你老家新疆回来。大枣、巴旦木、葡萄干，吃得够够的了。
她面上还是笑着，把纸包小心地收下来：“谢谢你。有心了。”
她问起宋晨。
提到弟弟，宋姣的眼睛亮了，笑得很开：“多谢你家顾主任。我弟弟的病，这次是彻底好了。大夫说出院以后跟正常人一样，跑跳都不碍事。”
“那就好。”
宋姣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看时间，站起来告辞。
姜芽要送她，她按住姜芽没受伤的那只手：“你别动了。我自己走。”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姜芽，轻声说了句：“姜芽。你跟你哥一样，都是好人。你们都要好好的。”
关于这个事，姜芽很认同地点了点头：“你也是。”
宋姣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宋姣走后，姜芽坐在沙发上，把她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半天。
“你跟你哥一样，都是好人。”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仔细一想，不太对。
什么叫“你哥”？
她跟季风的关系，宋姣是知道的。宋姣平时提起季风，都叫“季风”。今天怎么改叫“你哥”了。还有那句“你们都要好好的”。
“你们”，包括季风吗？
姜芽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抓起手机给季风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那头才接。
季风的声音有点哑：“姜芽？怎么了。”
姜芽有点着急：“哥。宋姣刚才来看我了。”
“我知道。我让她去的。”就要挂电话。
姜芽心急：“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季风顿住：“什么话。”
姜芽把宋姣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狐疑地自言自语：“哥，我怎么觉得宋姣要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季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说什么？”
姜芽一字一句道：“她今天说话那个调调，像是在跟我告别。还有她那个眼神，就是那种要走的人才有的眼神。”
季风那头又沉默了。
姜芽听见他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电话就挂了。
宋姣确实想走。
她前两天就跟季风提过。
她说她离过婚，没什么本事，还带着个弟弟。说她不能害他。
季风当时发了火，问她“害我什么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他拉着她不让她走，她挣开他的手，说“季风，你别这样”。
两个人僵在门口，最后还是她先松了口，说“我再想想”。可季风知道，她说“再想想”，其实就已经想好了。她是那种人，看着软，其实心里头主意正得很。
宋姣从泰南苑出来，沿着路往小区门口走。
她掏出手机叫了个车。
等车的时候，她站在路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她心里头有点空。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一边想着回去怎么跟宋晨说，一边盯着手机上的网约车地图。
车还有两分钟到。
她抬起头来，往路口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候。
两个人从旁边那排停着的车后面绕了出来。
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子。
宋姣没反应过来，刚想问他们干嘛，矮胖子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刀，顶在她腰上。高个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路边那辆黑色面包车那边拖。
宋姣想喊，可刀尖顶得更深了些。
她被人拽着，脚底下踉踉跄跄的，被塞进了面包车后座。车门拉上，车开走了。路口那盏红绿灯还在闪，她刚才站的那块地砖上空空荡荡的。
……
顾承野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全国最好的妇科专家会诊。
季雨姝也来了。
她没进去，坐在会诊室外面那条长椅上，手里攥着包带，脸色很平静。
会诊室里，顾承野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把姜芽的检查结果一页一页地翻给专家们看。
B超、血检、AMH值、激素六项。
他把能提供的都提供了。
专家们各抒己见，讨论了一整个下午。
结论出来的时候，顾承野把笔搁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需要手术加调理。周期大概半年到一年。成功率不高，但比“几乎不可能”要好。
顾承野拿着那份会诊意见，走到阳台上。
姜芽正坐在那儿晒太阳。她偏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阳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透明。
顾承野在她面前蹲下来。
姜芽睁开眼，看着他。其实她早就听见他脚步声了。
“会诊结果出来了。”
“嗯。”姜芽看着赖洋洋的。
顾承野把结论说了一遍。
姜芽听完，乐呵呵地问顾承野：“顾承野。万一还是不行呢？”
顾承野蹲在那儿，仰头看着她，“不行就不行。我娶的是你，不是你的卵巢。”
姜芽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文雅点。”
顾承野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攥住了，他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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