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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寒石关。”
“还能撑多久？”
林昭问。
传讯玉符另一头，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
还有不断撞击城墙的轰鸣。
轰！
轰！
轰！
每一声，都像砸在人胸口。
过了几息。
一个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林盟主。”
“俺也去是寒石关守将赵苍。”
“城墙还能撑。”
“人……”
“快撑不住了。”
林昭眼神一沉。
“多少人？”
“三千一百七十二名守军。”
“伤一千四。”
“能提刀的。”
“不到一千五。”
“百姓呢？”
玉符那边突然安静。
赵苍没有回答。
林昭声音冷下来。
“俺也去问你。”
“关内还有多少百姓？”
“……”
“赵苍！”
“九千八百六十四。”
秦烈脸色骤变。
“不是早让他们撤了吗？”
赵苍苦笑。
“撤了。”
“可路断了。”
……
寒石关。
北境最西。
背靠雪岭。
前临绝谷。
这是镇渊盟西线最不起眼的一座小关。
平时驻军不到五千。
却守着北境西面的最后一条山道。
三日前。
第七审判官降临之后，九宫规则震荡。
北境各地都出现异象。
寒石关外。
一夜之间多了一条路。
一条以前从不存在的路。
路的另一头。
没人知道通向哪里。
直到昨天。
第一批东西出来了。
……
不是人。
是一群没有脸的白甲兵。
杀不死。
砍掉头还能走。
刺穿心脏依旧能爬。
守军打了一天一夜。
才发现只有把它们彻底推下绝谷，才能暂时阻止。
可今天早上。
白甲兵变成了三万。
……
“林盟主。”
赵苍声音再次传来。
“俺也去知道镇渊盟现在到处都缺人。”
“俺也去不求援军。”
“只求一件事。”
“说。”
“把百姓接走。”
林昭看向地图。
寒石关距离最近的镇渊军。
四百七十里。
即便全速。
也要一天。
可寒石关——
撑不了一天。
……
秦烈一拳砸在桌上。
“俺也去带骑兵去！”
“来不及。”
“那也比不去强！”
“俺也去没说不去。”
林昭转身。
“点三千骑。”
“俺也去跟你一起。”
秦红缨立即道：
“你不能去。”
林昭看她。
“为什么？”
“第七审判官虽然被那个人压下去了。”
“但九宫现在盯着你。”
“你离开第二宫。”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寒石关的人等不到俺也去们讨论完。”
“可是——”
“没有可是。”
……
就在这时。
知初突然抬头。
“还有办法。”
众人看向它。
“什么？”
“第二宫。”
“刚刚重构之后，百万众生之间的联系还在。”
“林昭可以通过众生之眼。”
“直接看见寒石关。”
秦烈皱眉。
“看见有屁用？”
知初看向林昭。
“如果只是看见。”
“当然没用。”
“但第二宫规则已经变了。”
“凡为天下出力者。”
“皆可分天下之果。”
林昭瞬间明白。
“俺也去能把力量送过去？”
“不确定。”
“那就试。”
……
林昭盘膝坐下。
手掌按在第二宫石碑。
众生之火。
轰然燃起。
下一刻。
视野骤变。
……
风雪。
扑面而来。
林昭睁眼时。
已经站在寒石关城头。
当然。
不是身体。
只是意识。
没有人看见他。
但他能看见所有人。
……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靠在墙角。
怀里抱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刀。
左腿已经断了。
血把裤腿冻在一起。
旁边军医正在给另一个伤兵缝肚子。
没有麻药。
伤兵嘴里咬着木头。
疼得浑身发抖。
却不敢叫。
因为不远处。
几十个孩子正缩在城墙下面。
……
一个妇人把最后半碗热粥递给儿子。
“娘不饿。”
孩子喝了一口。
又递回来。
“俺也去也不饿。”
妇人笑。
“骗人。”
“你才骗人。”
孩子把碗推回去。
“俺也去看见你昨天就没吃。”
妇人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
没让孩子看见。
……
林昭继续往前。
城门后。
几百名百姓正在搬石头。
老人。
女人。
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孩子。
没有人喊口号。
也没有谁说什么大义。
他们只是知道。
城门一破。
大家都得死。
……
轰！
又一声巨响。
城门向内凸起。
一道裂纹迅速蔓延。
“顶住！”
“木头！”
“再来两根！”
几个士卒扑上去。
百姓也跟着顶。
一名白发老人肩膀抵着门。
脸憋得通红。
旁边士卒急了。
“老爷子！”
“你下去！”
“俺也去下去你来？”
“俺也去就是干这个的！”
“那俺也去干啥？”
老人骂道：
“俺也去年轻时也是兵！”
“只不过现在老了！”
……
林昭看着。
拳头一点点握紧。
这就是寒石关。
没有名将。
没有高手。
没有所谓天命之子。
只有一群快死的人。
还在顶着一扇门。
……
“林昭。”
知初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找到赵苍。”
林昭抬头。
城楼最高处。
一个男人靠在女墙边。
左眼已经没了。
半边脸都是血。
手里却还握着刀。
赵苍。
……
“赵将军。”
林昭尝试开口。
赵苍猛地一震。
“谁？！”
“林昭。”
赵苍整个人僵住。
“林盟主？”
“是我。”
“你……”
“俺也去暂时过不来。”
赵苍沉默了。
眼里刚刚亮起的一点光。
又暗下去。
“明白。”
林昭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失望。
“但俺也去能看见你们。”
赵苍笑了一下。
“看见有什么用？”
“俺也去想试试。”
“把人送出去。”
……
赵苍猛地抬头。
“怎么送？”
“先告诉俺也去。”
“寒石关所有人。”
“现在最想要什么？”
赵苍一愣。
“援军？”
“不是。”
“粮？”
“不是。”
赵苍沉默。
林昭看向城墙下那些百姓。
“他们最想要的是。”
“活着出去。”
……
众生之火。
骤然燃烧。
林昭第一次主动触碰寒石关所有人的意识。
不是控制。
只是问。
想活吗？
一个士卒抬起头。
一个孩子停下喝粥。
一个老人放下石头。
没人知道声音从哪里来。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还有人骂了一句。
“废话。”
“谁不想活？”
林昭也笑了。
“那就好。”
“俺也去带你们走。”
……
轰！
第二宫石碑骤然亮起。
一万多条微弱火线。
同时出现。
知初立刻开口。
“连接成功！”
“能转移吗？”
“不能。”
林昭眼神一沉。
“为什么？”
“距离太远。”
“众生之火只能传递力量。”
“不能直接搬人。”
秦烈在外面听得暴躁。
“那有什么用？！”
知初快速推演。
“等等。”
“不能搬人。”
“可以搬别的。”
“什么？”
“路。”
……
林昭猛地抬头。
路？
下一瞬。
他明白了。
寒石关不是没地方逃。
是原来的撤离道路被雪崩封死。
那如果——
重新开一条呢？
……
“赵苍！”
“在！”
“关后雪岭。”
“哪里最薄？”
赵苍愣了一下。
“东南三里。”
“有一条旧商道。”
“二十年前雪崩后就封了。”
“能挖开吗？”
赵苍苦笑。
“至少两天。”
“俺也去们只有不到半个时辰。”
“够了。”
……
林昭睁眼。
意识瞬间回到第二宫。
“秦烈！”
“在！”
“把所有响应者里会挖山的找出来。”
秦烈懵了。
“挖山？”
“矿工。”
“石匠。”
“修路的。”
“全部！”
……
不到百息。
数字出来。
六万四千多人。
林昭直接通过众生之火连接所有人。
“俺也去需要你们。”
“挖一条路。”
有人一脸懵。
“在哪？”
“寒石关。”
“那么远怎么挖？”
“俺也去送你们的力过去。”
……
第二宫震动。
六万多道众生之火。
同时亮起。
不是把人送过去。
而是把他们的经验、判断和一部分力量。
送给寒石关的人！
……
寒石关。
一个从没拿过铁镐的士卒。
突然看向雪壁。
“这里不能挖。”
旁边人愣了。
“为什么？”
“下面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
士卒自己也懵。
“俺也去……”
“就是知道。”
另一边。
一个老农突然拿起锄头。
“从左边！”
“顺着岩层走！”
“别碰那块黑石！”
……
一万多人。
同时动了。
铁锹。
锄头。
刀。
甚至用手。
雪。
石。
泥。
疯狂被扒开。
而远在数百里外。
六万多矿工和石匠。
通过众生之火。
一起在“挖”。
……
一丈。
三丈。
十丈！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
可就在这时。
轰——！
寒石关城门。
裂了。
一只苍白手臂从缝隙里伸进来。
紧接着。
第二只。
第三只。
密密麻麻！
赵苍猛地回头。
“守军！”
“列阵！”
还能站起来的一千多人。
全部转身。
没人再去挖路。
他们默默挡在百姓身后。
……
那个断腿少年也想爬起来。
旁边老兵一把按住。
“你干什么？”
“俺也去还能砍！”
“你腿都没了！”
“俺也去手还在！”
老兵眼睛一红。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滚！”
“带孩子走！”
少年愣住。
“俺也去不——”
“这是军令！”
……
少年咬着牙。
最后背起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一瘸一拐往雪道走。
女孩趴在他背上。
小声问：
“哥哥。”
“俺也去们能出去吗？”
少年看了一眼已经快塌的城门。
嘴唇发白。
却还是笑。
“能。”
“林盟主说了。”
“带俺也去们走。”
……
轰！
城门。
塌了。
三万白甲兵。
如潮水般涌入。
赵苍提刀。
站在最前面。
“寒石关！”
一千多残兵同时抬刀。
“在！”
赵苍笑了。
“俺也去们最后一个走。”
“是！”
……
白潮。
撞上残军。
鲜血瞬间炸开。
……
林昭在第二宫。
看得清清楚楚。
“再快！”
“还差多少？！”
知初声音急促。
“三十丈！”
“二十五！”
“十八！”
……
寒石关。
赵苍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千。
八百。
五百。
三百……
白甲兵杀不死。
他们只能用命。
把它们往绝谷方向撞。
一个士卒抱住白甲兵。
两个人一起翻下城墙。
另一个没了刀。
直接用肩膀撞。
……
赵苍左臂被砍断。
他只是看了一眼。
继续挥刀。
“还有多久？！”
后方有人嘶吼。
“十丈！”
……
轰！
白甲长枪刺穿赵苍腹部。
他一把抓住枪杆。
没退。
反而向前一步。
刀锋。
狠狠劈下。
“俺也去问你！”
“还有多久！”
“五丈！”
……
林昭双目已经充血。
“开！”
众生之火疯狂燃烧。
第二宫石碑第一次出现裂纹。
知初猛地看他。
“再继续你会伤到神魂！”
“开！”
轰——！
寒石关后方。
雪山突然一震。
下一刻。
一道光。
从厚重雪壁另一头射了进来。
挖通了！
“通了！”
“路通了！”
百姓瞬间哭喊起来。
“走！”
“孩子先走！”
“伤兵先走！”
……
赵苍听见声音。
终于笑了。
他已经站不稳。
靠着半截城墙。
看着最后一批百姓进入雪道。
玉符里。
林昭的声音响起。
“赵苍。”
“撤。”
赵苍没有动。
“赵苍！”
“俺也去听见了。”
“那就走！”
赵苍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又看向前方。
密密麻麻的白甲兵。
“走不了了。”
林昭沉默。
“林盟主。”
赵苍突然笑道：
“俺也去有个闺女。”
“十二岁。”
“也在撤的人里面。”
“叫什么？”
“赵小满。”
“俺也去记住了。”
赵苍点点头。
“那就好。”
他扔掉断刀。
从怀里取出一枚火折。
林昭瞳孔骤缩。
城墙下面。
全是火药。
“赵苍！”
“俺也去得把路堵上。”
“不然它们会追过去。”
“还有别的办法！”
“来不及了。”
……
赵苍抬头。
看了一眼北境的雪。
“林盟主。”
“你说过。”
“镇渊盟发出的盟令。”
“只要有人响应。”
“就不能把人丢下。”
“对。”
“那俺也去今天。”
“算没被丢下吧？”
林昭喉咙发紧。
“算。”
赵苍笑了。
“俺也去这辈子。”
“够了。”
火折。
落下。
……
轰——！
寒石关。
炸了。
半座山同时坍塌。
雪崩如白色巨浪。
吞没城墙。
吞没白甲兵。
也吞没了赵苍。
……
众生之眼。
瞬间黑暗。
第二宫里。
没人说话。
秦烈死死攥着枪。
秦红缨转过头。
……
过了很久。
知初轻声道：
“百姓撤出九千八百六十四。”
“无一失踪。”
“伤兵一千四百零七。”
“全部进入雪道。”
“守军……”
它停顿了一下。
“三千一百七十二。”
“最后撤出。”
“二百一十九。”
……
林昭闭上眼。
“记下来。”
“一个都别漏。”
“是。”
……
可下一刻。
知初突然抬头。
“不对。”
林昭睁眼。
“怎么了？”
“人数。”
“多了一个。”
所有人一怔。
“什么意思？”
“撤出寒石关的人。”
“应该是一万一千四百九十人。”
“可雪道出口。”
“出来了一万一千四百九十一。”
……
林昭眼神骤然一变。
“多出来的是谁？”
知初立刻调出众生火线。
所有撤离者都有名字。
都有记录。
唯独最后一人。
没有。
……
雪道出口。
风雪中。
一个穿着寒石关士卒衣甲的男人。
缓缓走了出来。
怀里。
还抱着赵苍十二岁的女儿。
赵小满。
女孩已经昏迷。
男人把她交给军医。
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守卫拦住他。
“姓名！”
男人停下。
没有回头。
“哪一营的？”
依旧没有回答。
守卫握住刀。
“转过来！”
男人终于转身。
脸上。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苍白。
……
第二宫内。
知初猛地站起。
“林昭！”
“那不是寒石关的人！”
林昭盯着画面。
“白甲兵？”
“不。”
知初声音发紧。
“白甲兵没有意识。”
“这个东西……”
“它主动救了赵苍的女儿。”
下一刻。
那个无脸男人忽然抬头。
隔着数百里。
竟准确看向林昭众生之眼所在的方向。
然后。
它抬起一根手指。
放在本该是嘴的位置。
做了一个——
噤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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