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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清晨的江市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班班五点多一点就醒了,翻了个身的时候闻庭桉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她轻轻挪开他搭在身上的手,赤脚踩在地板上进了衣帽间。
她提前准备好了今天穿的衣服,一件新中式红色连衣裙套装,旗袍式的小立领,马甲式的收腰设计,面料是哑光的暗纹绸缎,裙摆到小腿肚下方,搭配同色系的短款外套,袖口和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白色毛毛。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挽起来用一支珍珠发簪固定好,又理了理领口的弧度,走出衣帽间的时候闻庭桉已经靠在床头看着她了。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的红色马甲裙移到她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眉眼上调:"今天很好看。"
班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了一下又收回来:"快起床,晚了庙里人就多了。"
闻庭桉坐起来的时候顺手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才松开,掀开被子去洗漱了。
庙在山坡上,青石台阶蜿蜒而上,两边栽着老樟树,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带。
上香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香火的气息混着晨雾弥漫在整座庭院里。
班班拉着闻庭桉的胳膊穿过人群往里走,边走边回头看他:"你以前烧过香吗?"
闻庭桉被她拽着,低头避开一个举着高香的人:"没有,我不信这个。"
班班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嘴唇,表情认真的交代闻庭桉:"从今天起要信。"
他低头看着她那只按在他唇上的手,握住送到嘴边亲了一口:"好,我信。"
穿过正殿的时候他落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走到香案前面站定。
她站在缭绕的香烟里举着一把香,双手合拢举到额前,腰微微弯下去,睫毛垂着,嘴唇轻轻翕动着。
烟火在她周围升腾,她闭着眼许愿的模样有一种安静到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虔诚。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入了神,红色的马甲裙在香火缭绕的殿内像一朵安静开着的花。
她许完愿直起身,转身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的时候她递了一把香到他手里,垫着脚凑近他耳边:"学我刚刚的样子,先许愿再叩拜,香举到额头这里。"
她比划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的额角又收回去。
闻庭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香,又抬眼看了一眼面前那尊半阖着眼的神明,然后学着刚才她的姿势把香举到额前,微微弯下腰。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大衣,站在暖色调的寺庙里其实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垂着眼举着香的时候下颌的线条安静又专注,比他周围那些双手合十的人都更像一个真心来许愿的人。
烧完香出来班班还在低头看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香灰,拍了拍手抬头看他:"走吧,我们吃面去。"
她刚转身走了两步就被他拉住了手腕。
"等一下。"
班班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的另一只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在她面前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主石是一颗海蓝色的蓝宝石,戒圈周围镶了一圈细密的钻石,蕾丝花边,光线落在宝石切面上的时候折射出深邃又清澈的蓝,像冬日午后的海水。
班班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是真的吗?"
闻庭桉拿起戒指牵起她的左手,把指环慢慢套进她的无名指。
指环大小正好贴合着她的指根。
他托着她的手指转了一下,让宝石面向她:"在飞机上的时候,让珠宝公司定制的。你不是说想要珠宝吗?"
班班抬起手举到眼前转了转,海蓝色的宝石在她指间微微转动着,蕾丝花边镶钻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真好看,像大海。"
她放下手翻来覆去又看了看,嘴角翘起来:"闻庭桉,我喜欢。"
闻庭桉看着她低头端详戒指时弯起来的嘴角:"喜欢就好。"
班班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想亲他一下,目光又往大殿的方向瞟了一下,硬生生把那个动作忍住了,不能在佛前卿卿我我。
闻庭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又转回来看她,压低了声音说:"神明作证。"
他低头托着她戴着戒指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指腹轻轻覆过宝石表面。
"信物在此,我闻庭桉这辈子只喜欢班般。"
她咬了一下嘴唇没有笑出声,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往前一步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大衣前襟里,声音带着欢喜:"我也只喜欢你。"
回去的车上班班一直低着头看自己手上的戒指,手指翻来覆去地转着角度让宝石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
闻庭桉开着车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她低着头举着手的模样专注得像是在观察一件宝物。
"就那么喜欢?"他问。
班班放下手转头看着他说:"喜欢,你送的。"
闻庭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看她,心里突然涌上愧疚,结婚这么久,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送她礼物。
"以后我天天给你送,好不好?"
班班侧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去重新举起了手:"说到做到哦。"
江市的日子过得很慢,闻庭桉和班班一直待到初七才飞回东市。
初八是文静订婚的日子,她要赶回去参加。
班班给文静准备了礼物,一套江南有名的师傅定做的中式订婚礼服,酒红色的旗袍,中袖宽松、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蕾丝边,开叉处裙摆也是蕾丝点缀。
临走时,闻庭桉说:“爸和姐放心,我会照顾好班班,尽量多带她回来。”
班盛为点头说:“好,有你照顾班班,我放心。”
在江市这段时间,班盛为看得出闻庭桉对班班的纵容和宠爱。一个在东市说一不二的人物,能对小妻子百般呵护和万分宠爱,他完全放心。
他倒是几分不放心的叮嘱班班说:“在东市,要听庭桉的话,不要任性,庭桉工作辛苦,不要总是耍小脾气。”
班班撒娇着说:“知道了爸,你天天说。”
班若笑着说:“爸也是为你好。”
她回到东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淇淇家接花花。
花花在淇淇家待了两周已经胖了一圈,看见她来了扑上来的时候压得她往后踉跄了两步才抱住它。
晚上三个人约在一家小餐厅吃饭聚聚聊天。
文静穿着便服坐在包间里,班班把那个系着丝带的礼盒推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拆开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她拎起那件酒红色的旗袍对着灯光看,手指沿着领口的蕾丝慢慢摸了一遍,然后抱在怀里:"班班,你说我穿这个会好看吗?"
班班靠近她说:"肯定好看,你个子高,穿旗袍特别有气质。"
淇淇在旁边也点头:"你明天穿这身,周临能看呆了。"
文静低头看着那件旗袍自己也在笑,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从小到大穿的都是礼服裙,突然穿这种,怕我妈都不认识我了。"
她放下衣服的时候目光扫过班班搭在桌面上的手,海蓝色的宝石在暖黄色的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哎"了一声凑近了看:"这个戒指好看,闻庭桉送的?"
班班低头转了转戒指:"嗯,初一那天在庙里祈完福送我的。"
文静托着她的手端详了一下,淇淇凑过来说:"给我拍一下,让宋承远给我也买个差不多的。"
班班和文静同时看着她:"怎么?你不是一直吵着要退婚吗?怎么突然好了?还这般亲切?"
淇淇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微微泛了点粉:"过年那几天发生了点事。"
她抬眼看了班班和文静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我觉得宋承远还行,就不退婚了。"
文静"嚯"了一声坐直了:"说说呗。"
淇淇看着她们两个期待的眼神,笑着摆了摆手:"等我想好了再跟你们说。"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面若桃花般的幸福。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桌上的菜已经撤下去换成了茶和甜点。
班班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听着文静讲她家过年的趣事,淇淇偶尔插两句嘴,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的戒指,手指轻轻转了一下。
外面的街道上还挂着没撤完的新春灯笼,暖红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像是把这一整年的好运气都拢在了这张小小的桌子上面。
远嫁、联姻、初到东市时的那点不安,现在都没了。
她仰头喝了一口茶,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闻庭桉发来的消息:"吃完了吗?现在去接你?"
她打了三个字回过去:"还在聊。"
那边秒回了一个"好"字。
她又加了一句:"等下回去给你带夜宵"。
那边回了一个笑脸。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对面的文静正把礼服叠好重新放回盒子里,淇淇在给宋承远看戒指图片,三个人在暖融融的灯光里笑成一团。
这日子挺好,有姐妹,有男人,有她自己想做的事。
离家是远了点,但她心里觉得踏实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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