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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深似海。御花园中的桃花已经谢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牡丹和芍药,红的热烈,粉的娇媚,白的圣洁,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打翻了颜料盘,将整座御花园染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蜜蜂嗡嗡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甜得有些醉人。
沈逢春最近迷上了一件事——酿花酒。
起因是她偶然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了一种酿制花酒的方法,说是用新鲜的花瓣配合糯米和酒曲发酵,酿出的酒既有酒的醇厚,又有花的清香。她觉得有趣,便试着酿了一批。第一批用的是桃花,第二批用的是杏花,第三批用的是梨花。她把三批酒分别装在不同的坛子里,贴上标签,放在阴凉通风处发酵,每天都要去看一眼,像个等待种子发芽的孩子。
三月中旬的一天,她正在惠民药局中坐诊,忽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来人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手中拄着一根竹杖,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乡间老儒。但他一开口,便让沈逢春吃了一惊。
“沈院使,老朽姓张,单名一个‘仲’字,来自南阳。”
沈逢春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张仲。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前世学医时,她在教科书上读到过无数次这个名字。张仲,东汉末年著名的医学家,著有《伤寒杂病论》,被后世尊为“医圣”。虽然这个世界的历史与她所知的历史有所不同,但张仲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的医学界同样享有崇高的声望。
当然,眼前这位张仲,不可能是东汉时期的那位医圣。但在这个世界中,他同样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医者,隐居南阳多年,极少出世,据说已经年过九旬——但他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的样子,显然是养生有道。
“张老先生……”沈逢春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张仲摆了摆手,笑道:“沈院使不必多礼。老朽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编撰《大昭医典》,创办惠民药局,两次深入疫区救人。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医者,但像沈院使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沈逢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请他坐下,亲自为他沏了一杯茶。张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然后放下茶杯,说明了来意。
“老朽此次进京,是想与沈院使探讨一件事。”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稿,放在桌上,“这是老朽毕生研究瘟疫的心得,想请沈院使过目,看看是否有可取之处。”
沈逢春双手接过那本手稿,翻开一看,顿时被吸引住了。手稿中记载了大量关于瘟疫的病因、传播途径、防治方法的论述,许多观点与她前世的医学知识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她知道的还要深入。她越看越投入,不知不觉间,竟然看得入了神。
张仲也不催促,只是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沈逢春终于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张老先生,这本手稿,堪称无价之宝。”
张仲笑了笑:“沈院使觉得有用就好。老朽年纪大了,这些东西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不如送给有用的人。老朽想把这本手稿,赠予沈院使。”
沈逢春愣住了:“这……这太贵重了,晚辈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收的?”张仲摆了摆手,“老朽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拿去用,用在治病救人上,就是对老朽最好的回报。”
沈逢春看着那本泛黄的手稿,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地站起身来,对着张仲深深地鞠了一躬:“晚辈定不负老先生所托。”
张仲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拄着竹杖,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沈逢春,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沈院使,老朽送你一句话——医术可以救人,但人心才能治世。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春光中。
沈逢春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手稿,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感动。
她将手稿小心地收好,放在书案上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天,她收获了一份无价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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