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正月未尽,京城却已经有了早春的气息。护城河的冰面开始消融,边缘处渗出一汪汪浅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柳树枝头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怯生生的,像是刚睁开眼的婴儿。连风都不一样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刀子似的凛冽,而是带上了一丝湿润的、泥土的气息。
沈逢春的生日在正月末。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从未正经八百地过过生日。前世的生日都是在医院值班中度过的,这一世更是连提都没提过。所以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正月二十八那天傍晚,她像往常一样从惠民药局回到小院,推开门,愣住了。
院中挂满了灯笼,大大小小,足有二三十盏,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壶酒。萧煜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摇折扇,显然是装模作样——看到沈逢春进来,他站起身来,笑吟吟地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沈逢春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的灯笼和那个站在灯笼下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陛下……你怎么知道今天是奴婢的生日?”
“朕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萧煜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递给她,“给你的生辰礼物。”
沈逢春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玉质温润细腻,雕成两朵小小的梅花,精致玲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上次看你戴那对素银耳坠,款式太老了。”萧煜说,“换这对试试。”
沈逢春握着那只锦盒,低头看着那对白玉耳坠,沉默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有人为她庆祝过生日。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还有生日这件事。
“怎么,不喜欢?”萧煜见她半天不说话,有些紧张地问。
“不是。”沈逢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奴婢……很喜欢。多谢陛下。”
她当场摘下那对素银耳坠,换上了那对白玉梅花耳坠。萧煜看着她戴上耳坠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好看。”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就着满院的灯笼,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天。晚风拂过,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像是流动的琥珀。
“你知道吗,”萧煜喝了几杯酒,话渐渐多了起来,“朕从小到大,很少为什么事情感到骄傲。生在皇家,很多东西都是天生的,不值得骄傲。但朕每次跟别人说起你,心里都会有一种骄傲的感觉。”
沈逢春端着酒杯,看着他,没有说话。
“朕会跟人说,那个编写《大昭医典》的沈院使,是朕亲自提拔的。”萧煜继续说,“那个在江南抗疫、在云南平疫的沈院使,是朕派去的。那个创办惠民药局的沈院使,是朕全力支持的。”
他放下酒杯,看着沈逢春,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你是朕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夜风拂过,满院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沈逢春低下头,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陛下也是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
萧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像一个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的孩子。
那一夜,两人在小院中坐了很久,直到灯笼中的蜡烛燃尽,直到夜空中泛起鱼肚白,直到远处的公鸡开始打鸣。
沈逢春送走萧煜后,回到屋中,坐在床边,取下那对白玉耳坠,放在掌心中看了很久。玉石的温润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她将那对耳坠小心地收好,放在枕边,然后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