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大雪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护城河的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京城的人们换上了最厚的冬衣,缩着脖子在寒风中匆匆行走,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一团团雾。沈逢春怕冷,但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能落下。太医院的事务、惠民药局的运营、《大昭医典》的推广——桩桩件件都需要她操心。她每天裹着那件貂皮斗篷,抱着那只鎏金铜手炉,在太医院和惠民药局之间来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
十二月下旬,冬至。
冬至是朝廷的大日子。按照惯例,皇帝要率领百官在南郊举行祭天大典,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年的祭天大典比往年更加隆重——这是太后被幽禁后,萧煜第一次独立主持祭天大典,意义非凡。
沈逢春作为太医院院使,也有资格参加祭天大典。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站在百官队列中,看着萧煜在香烟缭绕中登上祭坛,三拜九叩,诵读祭文。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庄严肃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力量。
祭天大典结束后,萧煜在乾清宫举办了盛大的冬至宴。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沈逢春坐在席间,看着萧煜与大臣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欣慰——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皇帝了。
宴席散后,沈逢春走出乾清宫,准备回自己的小院。刚走下台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沈院使,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沈逢春跟着小太监来到御书房。推开门,看到萧煜已经换下了隆重的礼服,穿着一身舒适的玄色常服,正坐在书案后,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神态比宴席上放松了许多。
“来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坐。”
沈逢春依言坐下。萧煜给她也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
“今天的祭天大典,你觉得怎么样?”
“庄严肃穆,井然有序。”沈逢春如实回答,“陛下表现得很好。”
萧煜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朕其实很紧张。站在祭坛上的时候,朕的手心全是汗。生怕念错了祭文,或者在行礼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但陛下没有出错。”沈逢春说。
“因为朕一直在心里默念着一句话。”萧煜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朕告诉自己——台下站着的人中,有一个人在看着朕。朕不能让她失望。”
沈逢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端起茶杯,假装专心致志地喝茶。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心中的情绪。
萧煜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茶杯,从书案上拿起一卷画轴,递给沈逢春:“给你的冬至礼物。”
沈逢春接过画轴,展开一看——是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雪中寒梅图。一枝老梅从画面左侧斜伸而出,枝头开着几朵红梅,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夺目。画的右上角题着一行小字:“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沈逢春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她认得那笔迹——是萧煜亲笔所画。
“陛下什么时候学会画梅花了?”她轻声问。
“小时候跟父皇学过一些皮毛,后来荒废了。”萧煜说,“前几天忽然想画点什么送给你,就想到了梅花。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沈逢春摇了摇头:“画得很好。奴婢很喜欢。”
她将画轴小心地卷好,收进怀中,然后抬起头,看着萧煜,认真地说了一句:“多谢陛下。”
萧煜摆了摆手,故作淡然地说:“一幅画而已,不值什么。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逢春起身告辞。走出御书房时,夜空中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她站在廊下,仰起头,看着那些雪花在灯笼的光芒中缓缓飘落,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她低下头,轻轻抚过怀中那卷画轴,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这个冬至,似乎不那么冷了。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