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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巧把那件呢子大衣脱了，换上苏小棠的一件粗布棉袄，麻利地挽起袖子：“走！今天非得弄出个满汉全席的架势来！”两个女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陈天佑和三个孩子。
小建村爬上炕，好奇地戳着那个小襁褓里的奶娃，咯咯直乐。
南京这边是不兴炕的，这是陈大勇在外头打仗，看见炕好，回来盘了一个。
陈天佑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雪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外头的土路。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孩子正在玩跳格子。
地上用碎瓦片画着方格，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鼻涕冻得老长，却玩得热火朝天。
一共四个孩子，两男两女。
大一点的男孩看起来十二三岁，小一点的女孩估计也就五六岁，跟建村差不多大。
陈天佑眯起眼睛，心里一阵温热。
这大概就是那两户幸存人家的血脉了。
当年那场浩劫，能留下这些根，真是老天爷开了眼。
陈天佑转身进屋，从那两个大牛皮箱子里翻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洋糖、巧克力，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进口饼干，用大衣兜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咳咳。”陈天佑走到空地边，清了清嗓子。
几个孩子听到动静，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到陈天佑那一身黑大衣、大背头，几个孩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乌溜溜的眼睛里透着认生和警惕。
可那个十二三岁的大男孩盯着陈天佑看了几秒，眼睛猛地瞪圆了，指着他大喊：“你......你是电影里那个打鬼子的英雄！”
“对对对！我爹说了，那是咱们村的陈天佑叔叔！”旁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也跟着叫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像只小百灵。
原来，这两天镇子放电影，这几个孩子早就把陈天佑那张脸印在脑子里了。
家里的大人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说那是咱们陈家村的骄傲，是亲叔叔。
防备心一散，几个孩子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来来来，叔叔给你们带了好吃的。”陈天佑蹲下身子，把兜里的零食一股脑儿地倒在旁边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花花绿绿的糖纸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这年头，乡下的孩子连块麦芽糖都难得吃上一口，哪里见过这么高级的洋玩意儿。
“吃吧，别客气。”陈天佑剥开一块巧克力，塞进那个五六岁小女孩的嘴里，“甜不甜？”
小女孩含着巧克力，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连连点头：“甜！比过年吃的糖葫芦还甜！”
孩子们欢呼一声，纷纷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抓起零食吃了起来。
陈天佑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摸了摸衣兜，想起来自己这次回来的急，身上带的都是金条和现大洋，还没来得及换新发行的第一套人民币。
“光有吃的可不行，叔叔还得给你们发压岁钱。”陈天佑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四九年这会儿，现大洋在民间依旧是硬通货，拿出去买东西照样能当钱花。
陈天佑大方得很，直接倒出八块袁大头，吹了吹，放在耳边听了个响。
“来，一人两块！”陈天佑把大洋塞进孩子们手里。
沉甸甸的银元入手，几个孩子都傻眼了。
两块大洋！这能买多少肉啊！
“谢谢天佑叔叔！”大男孩攥着大洋，激动得脸都红了。
得了钱，又得了好吃的，几个孩子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围在陈天佑身边，亲热得不行。
“天佑叔叔，电影里你拿着刀砍鬼子脑袋那段，是真的吗？”大男孩壮着胆子，一把拉住陈天佑的袖子，满脸崇拜，“你给我们讲讲你在海上打鬼子的故事呗！”
“对呀对呀，叔叔讲故事！”几个小屁孩也跟着起哄。
陈天佑看着这几张稚嫩却充满朝气的脸庞，心里那股子亲切感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是陈家村的种，是他们陈家的未来。
“行！叔叔今天就给你们讲讲，当年在海上，是怎么把那帮小鬼子扔进海里喂王八的！”
陈天佑干脆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把大衣一裹，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冬日的冷风依旧刮着，但陈家村这片空地上，却透着一股子热气腾腾的生机。
陈天佑的声音抑扬顿挫，把几个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发出惊呼和叫好声。
他看着这些孩子，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和大勇在村里疯跑的影子。
陈家村，活过来了。
陈天佑给孩子们将故事，越讲越起劲。
讲了个把小时，村口那条坑洼的土路上，传来了女人说话的动静。
陈天佑抬眼望去，就见张巧巧和苏小棠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肉菜，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碎花粗布袄子的妇人，正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这两个妇人，正是苏小棠去镇子上的砖瓦厂里硬生生给拽回来的。
苏小棠现在虽然没在政府里挂什么职务，可人家毕竟是堂堂副市长的明媒正娶的媳妇，早前在后方也是正儿八经参加过干部学习班的。
等怀里那个奶娃断了奶，迟早是要安排进机关单位的。
她这位副市长夫人亲自出马，去镇上厂里替两个同村的嫂子请假，那厂长哪敢说半个不字？
不仅当场批了假，还点头哈腰地亲自把人送到了厂门口，生怕怠慢了这位姑奶奶。
此时，那两个妇人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张巧巧，眼睛里直冒星星，简直把她当成了活菩萨。
“巧巧妹子，那大白布上放的，是不是真的？”左边那个圆脸的妇人，手里还提着两只活鸡，激动得直咽唾沫，“你那两把枪，嗖嗖两下，真能干翻二十多个小鬼子？我的老天爷，你这身段，咋看也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阎王啊！”
“可不是嘛！”右边那个瘦高个的妇人也跟着搭腔，“我们厂里那些大老爷们，看了那电影，天天在车间里比划你那双枪的架势。我今儿回去跟他们说，我跟双枪女侠一块儿走土路，他们非得馋死不可！”
张巧巧被这两个嫂子捧得心花怒放，脸颊泛红，腰杆子却挺得溜直。
“两位嫂子，那还能有假？当年在海上，那帮小鬼子端着刺刀就扑上来了，我不开枪，我跟天佑就得喂王八！”张巧巧下巴一扬，天桥底下练出来的嘴皮子功夫全用上了，说得绘声绘色，把两个妇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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