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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强的办公室虽然是板房,但收拾得干净简洁,靠墙立着铁皮文件柜,桌上整齐码着卷宗和军用地图。魏国强请苏瑶在木椅上坐下,转身拿过搪瓷茶缸,给她沏了一杯温热的茯茶,递到她面前。
“尝尝,咱们这边本地的茶。”
他拉开对面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苏瑶身上,状似随意地搭话又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苏瑶想着他都问了两遍,再不说有些不礼貌了,毕竟还要利用他让傅池砚主动现身。
“苏瑶。”
“苏瑶,真是好名字,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来这边只是找你哥哥吗?”魏国强打开话匣子。
“我在京市第一科研院工作。” 苏瑶端起茶缸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从容平淡。
她为了拖延时间,决定还是回复几句魏国强的话。
魏国强眼睛瞬间一亮。
“原来是科研院的同志。那你来这边是有工作?”
“我是过来支援国家的火箭项目。”
苏瑶说得坦荡大方,她知道对方是军人,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光明正大,不怕他知道。
她刻意说出自己的实力,实际上为了让魏国强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
叫他趁早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认清她只能是他远远仰望的存在。
魏国强听完,越发上心,只觉得这个女同志实在不一般。
他感慨,“火箭项目?那可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只是高原上条件实在太苦,女同志长期待在这里不容易。我见你身体娇弱,受得了吗?”
苏瑶浅浅一笑,神色端正。
“只要国家需要,便不畏艰苦。我们搞科研的,和你们军人一样,都是为了家国建设,怎么能谈辛苦?”
这番话落进魏国强耳朵里,让他心里既惭愧又敬佩不已。
他本以为苏瑶只是容貌出众的姑娘,没想到思想觉悟这样高。
并且学识出众,心怀家国,他对苏瑶的好感又重了几分。
这边魏国强接着和苏瑶攀谈。
营房另一头,先前大门口的那名哨兵,神色焦灼,一路小跑。
匆匆来到傅池砚的门外,急促地抬起手,敲响了两下门板。
傅池砚扶着桌沿半倚在椅子上,指节死死按压着两侧太阳穴。
一阵阵钻心的钝痛顺着神经往头顶窜,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刺。
毒素侵蚀带来的头痛来得又急又凶,他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沉,正竭力和那股要把意识拖进混沌里的刺痛对抗。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压抑的寂静。
傅池砚本就被头痛搅得心烦意乱,眉心狠狠拧起,声音裹着一层压抑的烦躁,隔着门板传出去。
“说了多少次,回去告诉她,这里没有傅池砚这个人,怎么还来打扰?”
方才前去报信的守卫兵闻声,脊背绷得笔直,嘴唇微微发颤,声音都带着哆嗦。
“报......报告首长!”
“不是,我是想来报告,我没能拦住…… 那位女同志,她已经进到营区里面来了。”
“什么?”
傅池砚猛地抬眼,涣散的神智瞬间收紧,眼底满是错愕。
撑着桌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木质桌沿被他捏出几道浅浅的水印子,语气沉得吓人。
“军区守备森严,是谁允许她随便进来的?”
“报告,首长。” 守卫兵连忙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不敢有半分隐瞒。
“是魏国强魏营长把她带进来的。
那位女同志跟魏营长说,要进军区找自己哥哥。
魏营长好心,主动说要帮忙寻人,还给她做了担保,岗哨那边不敢拦。
现在…… 他们就在魏营长的办公室里。”
一口气说完,守卫兵垂着头,大气不敢喘,等傅池砚示意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房间里重归安静,只剩下傅池砚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闭着眼静立片刻,纷乱的思绪飞快梳理开来。
哪怕毒素时不时搅乱他的记忆,很多零碎的片段会凭空消失,可他的脑子依旧聪慧。
稍一琢磨,苏瑶的心思他立刻就猜透了。
她分明是打定主意,借着这个机会,利用魏国强想要让自己忍不住出去找她。
傅池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有被她步步紧逼的无奈,更多的却是惶恐。
他现在这副模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发作的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怎么能让苏瑶看见?
但是一想到她正坐在其他男人的办公室,心里便像是泡进了老坛酸菜缸里面一般不舒服。
傅池砚压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伸手拿起桌上那台老式军用电话,指尖因为头痛微微发颤,拨出了傅戎那边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爸,苏瑶追到青海军区来了,您知道吗?” 傅池砚的声音低沉沙哑,藏着疲惫与焦灼。
电话那头的傅戎听完这话,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抬手扶住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池砚啊,这件事我真是没想到。苏瑶这两日的确是出差了,但她没跟家里说是去青海。”
他本以为苏瑶是安心忙科研上的工作,哪里知道她是奔着去找傅池砚的。
看来那天他在饭桌上不小心说漏嘴,苏瑶才会起疑心。
傅池砚语气急切地询问:“爸,你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任务,我现在要立刻离开这里。”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半晌,傅戎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劝意开口。
“池砚,依我说,你不如别再躲着她了。”
这些日子,傅戎一直在和跟着傅池砚一同来青海的随行士兵有联系。
他知道傅池砚身体一天天垮下去的消息。
神经性毒素持续侵蚀着他的神智,清醒的间隙越来越少,发作起来痛苦不堪。
傅戎心里两头为难。
一边,他明白傅池砚拼命躲藏,是不想让苏瑶看见他狼狈失控的样子,不想让她担心。
可另一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能拉住傅池砚,做他精神支柱的人,只有苏瑶。
若是傅池砚始终不见苏瑶,没有念想撑着,他的意志很快就会垮掉。
等到最后一丝神智被毒素吞噬,距离彻底迷失疯癫,也就不远了。
所以此刻他也感激苏瑶能义无反顾去寻找傅池砚。
“池砚,军区这边没有其他的任务了,你不妨再好好想一想。” 傅戎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沉缓郑重。
傅池砚握着话筒,指尖泛白,头痛再次席卷上来,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微微晃动。
头痛像是浪潮一般一阵接一阵拍打着傅池砚的太阳穴,钝重的痛感沿着神经蔓延,眼前时不时掠过细碎的黑影。
他捏着听筒沉默了许久,傅戎方才那句劝他不要再躲的话,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对面,傅戎听着儿子的闷哼,揪心一般地放下了电话。
傅池砚也缓缓放下老式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听筒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勉强稳住摇晃的神智。
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压下眼底翻涌的疲惫,抬步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
他不能允许苏瑶在其他男人的办公室里面待着。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在克制体内那股随时要冲垮理智的躁动。
随行的士兵想跟上,被他抬了抬手示意留在原地。
这件事,他要自己去。
不多时,他便站在了魏国强办公室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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