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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瑶环顾一圈,眼底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轻轻弯了弯眉眼,语气平和温润。“葛主任,太客气了,这已经很好了。”
她和傅池砚上次来就住的就是这间,她不觉得苦,反而感觉挺有回忆的。
她指尖轻轻拂过干净的桌面,目光落在整齐的床褥上。
“这里很干净整洁,通风也好,我上次来住的就是这间屋子。
比起日复一日扎根高原搞科研的同志们,我们享受了这么好的待遇,哪里谈得上委屈。”
这个年代的科研事业,本就是伴着清贫与坚守起步。
一代代科研人员隐姓埋名,扎根荒漠高原。
住毛草房,饮风沙,耐苦寒,凭着一腔赤子热血攻坚克难,才有国家科技的步步前行。
眼前的简陋,是无数科研人最寻常的日常。
苏瑶心中唯有敬佩,毫无怨言。
一旁的袁德光也微微点头,感慨道,
“我辈科研人,为国攻坚,本就不惧艰苦,有一方安身工作之地,足矣。”
葛主任听着二人的话,心头愈发敬佩,连连点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随后又细致叮嘱了几句起居,取水的注意事项。
虽然他们二人都来过这里,但他依旧耐心地又告知了一遍食堂饭点,工作区集合时间。
然后便悄然退下,不打扰二人休整。
苏瑶和袁德光两人的宿舍紧邻。
袁德光回到隔壁院后,苏瑶简单将行李箱打开,拿出贴身衣物和常用物件归置妥当。
短短几分钟就收拾利落,她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转身走到隔壁袁德光的房间。
敲了敲门走进去。
袁德光正在擦拭书桌,准备整理后续的攻坚资料。
“袁老。”苏瑶站在门口,轻声开口。
袁德光回头看她。
“苏瑶同志,什么事?”
“我打算暂时离开驻地一趟。”
苏瑶语气坦然,
“上次我来这边结交了一位前辈,我出去找他一下。”
她刻意没有点明自己与苏敬之的关系。
主要是解释起来多有繁琐,还不如不说。
袁德光没有多想,当即点头应允。
“好,你去吧,高原路况茶,慢行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好。”
苏瑶应了一声,随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转身沿着基地的黄土小道,往镇上的医院方向走去。
春末的高原,日光烈得透亮,却没有闷人的燥热,比京市气温要低一些。
长风带着雪线那边浸来的凉意,轻轻掀动她的衣角。
沿路草甸铺着嫩青,零星缀着细碎野花,远山还留着一抹残雪,静静横亘在天地间。
旷野辽阔,云走得又快又低,苏瑶脚步不急不缓,心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期盼。
半个多小时后,她顺利抵达离基地最近的镇医院。
医院同样是老式红砖楼房,朴素简约。
门口人不多,安静有序。
苏瑶走进门诊大厅,前台坐着一名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
她上前轻声询问,语气温和。
“同志你好,请问何静仪同志的康复诊室在哪?”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气质端庄斯文,像是基地家属,便礼貌抬手指引。
“上楼左转,最里面那间独立诊室就是,何同志今天恰好在诊室做康复治疗。”
“多谢。”
苏瑶颔首道谢,抬步踏上老旧的水泥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越靠近诊室,她的心跳就越是失控地加快。
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期待、忐忑、紧张。
自从得知何静仪在这里,拥有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名字,相似的过往轨迹。
苏瑶心底就一直藏着一个滚烫又偏执的期盼。
她期盼,她就是母亲的重生归来。
期盼,能在这个八零年代的平行时空,跟父母都团圆。
可是何阿姨到现在神志都没清醒,没办法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妈妈?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恢复的怎么样了?
她慢慢走到诊室门口,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屋内的对话,顺着门缝清晰地飘了出来。
首先入耳的,是一道温润低沉,极尽耐心的男声。
温柔得仿佛能揉碎高原所有的寒风。
“静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认识我是谁了吗?”
是苏敬之的声音。
克制中带着小心翼翼。
苏瑶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握着门把手的手僵住。
她静静立在门外,呼吸下意识放缓。
她也特别想知道何静仪清醒了没有?
她隔着一扇木门,静静等候答案。
等候一个足以改变她所有遗憾,圆她毕生念想的答案。
她多希望。
多希望下一秒传来的声音,是熟悉温柔的应答。
多希望这一世,何静仪就是她的母亲。
她们三口人,能在这遥远苦寒的青海高原,圆满重逢,岁岁平安。
前世她自幼看着父母牺牲,爷爷奶奶去世,最后出车祸遗憾落幕。
若今生能得阖家团圆,便是她穿越而来,最大的慰藉与圆满。
风从走廊窗缝吹进来,带着高原的凉意,却吹不散苏瑶眼底滚烫的期盼。
她屏息凝神,静静伫立门外,等待屋内的回应。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何静仪微微歪着脑袋,眸光定定落在身前俯身看着她的苏敬之身上。
眼神纯粹又柔软,片刻的静默后,她带着些许迟疑的嗓音,轻轻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你是……敬之?”
这一声呼唤很浅很轻,温温柔柔的,还带着一丝懵懂。
却像一道滚烫的惊雷,狠狠劈在了苏敬之心头。
苏敬之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身躯微微一颤。
眼前的女人,容貌只与他上辈子的妻子有六七分相似。
可这称呼和声音几乎和上辈子日夜相伴的妻子分毫不差。
半生的记忆轰然破碎翻涌。
他想起前世无数个朝夕,温柔的妻子也是这样,眉眼弯弯,软软唤他一声敬之。
是他枯燥奔波岁月里唯一的暖意,是他穷尽一生也没能留住的温柔。
此刻,这熟悉到刻骨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畔。
苏敬之眼底瞬间涌上湿热的水汽,一层薄薄的红雾迅速蒙上眼眸。
素来沉稳克制的男人,喉结剧烈滚动了数下,才压住心底汹涌的哽咽。
他微微俯身,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病床上的人,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恍惚与珍视。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点头应答。
“哎,我是敬之。”
一字一句,温柔又沉重,藏着无尽思念。
他在此处守着何静仪好几个月了。
她始终不认识人,如今终于能叫出他的名字。
不知道她到底跟妻子有没有关系?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敢奢求的期盼。
“静仪……你想起来了?”
病房内的温情与酸涩恰好漫至顶点。
门外,一直屏息伫立的苏瑶将里面的对话尽数听在耳中。
何静仪可以清晰地应答了,根本不像数月前那般神志不清。
难道她好了?
巨大的惊喜与酸涩瞬间灌满苏瑶的胸腔。
她心底积攒已久的忐忑、期盼、惶恐尽数炸开。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执念,跨越时空的牵挂交织缠绕。
让她几乎克制不住心头的震颤。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跟着猛地一震,搭在冰凉门把手上的指尖骤然一抖。
“咔”发出轻响。
就是这一瞬,屋内的苏敬之敏锐捕捉到了门把手上的动静。
他骤然抬眸,目光直直望向房门,声线瞬间恢复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又带着一丝警惕。
“谁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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