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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盯着她，“你口口声声说哀家毁了你，可你后来又对自己的孩子做了什么？”
“他那时才几岁？”
“他跪在你面前哭着求你，你可曾放过他？”
萧云霆的脸色变了，“母后！”
“为何不让哀家说？”
太后冷笑着看向玉妃，
“哀家给你的苦，你转手便给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恨萧氏，便将他养成一把刀。你要他替陈国复仇，便从小往他身体里种下那种东西。”
“如今他不肯再听你的，你却反过来怪哀家把你逼疯。”
“玉妃，你与哀家又有什么分别？”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殿内响起，太后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唇边很快渗出血迹。
玉妃的手也在发抖，“你不配提他。”
“为何不配？”
太后缓缓转过脸，盯着她已经泛红的眼睛，
“因为哀家说中了？”
“你折磨自己的儿子时，可曾想过他也会疼？”
玉妃眼底的恨意彻底翻涌出来。
她猛地转身，朝萧云霆伸出手，
“把东西给我！”
萧云霆没有动，“阿玉，到此为止。你答应过我的！”
那只瓷瓶就藏在他的袖中，隔着衣料，瓶身冰冷得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寒冰。
玉妃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了，“你后悔了？”
“我带你进宫，是让你与她做一个了结，不是让你将自己也变成她。”
萧云霆声音很低，
“你恨她，可以骂，可以问，可以让她亲口承认当年的事。”
“但是阿玉，我不会让你再给她用那种东西。”
玉妃静静望着他，许久，她忽然笑了，“你还是选择她。”
“我没有选择任何人。”
“可你每一次都这样说。”玉妃走到萧云霆面前，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胸口，
“如今我只想让害过我的人偿还一点痛苦，你仍旧告诉我，你没有选择。”
“萧云霆。”
“其实你早就选了。”
“你每一次，都选择了萧家。”
萧云霆眼底浮起痛色，
“不是……”
他握住玉妃贴在自己胸前的手，
“我不是没有选择你，是我以为……”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玉妃望着他。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恨仿佛真的动摇了。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她忽然抬手，从萧云霆袖中抽出那只瓷瓶。
萧云霆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阿玉！”
玉妃另一只手已经拔下发间的金簪。
红色宝石在灯火下掠过一道血光。
萧云霆只觉得腕间一麻，整条手臂顿时失去了力气。
瓷瓶落进玉妃手中。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
“只是让你暂时没有力气。”
玉妃扶住他的手臂，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我不会伤你。”
萧云霆却没有看自己被金簪划过的手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簪子，盘绕的凤尾蛇。蛇口衔着一颗猩红宝石。
那不是普通首饰，是玉妃用来引动萧云昭体内蛊毒的东西。
“你带它进宫做什么？”
“防身而已。”
“你还想动云昭？”
萧云霆反手抓住玉妃的衣袖。
这一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瓷瓶从她衣襟中滚落出来。
咚的一声。
落在地面上。
殿内瞬间安静。
萧云霆看着那只自己从未见过的瓷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他入宫前亲自检查过玉妃带来的所有东西。
却唯独没有搜她最贴近心口的地方。
“这是什么？”
玉妃没有回答。
“我问你，这是什么！”萧云霆声音骤然拔高，他俯身便要去捡，玉妃却先一步抬脚，将瓷瓶踢进了桌案底下。
“与你无关。”
萧云霆终于明白了。
她从未真正打算收手，所谓最后一件事，所谓离开京城，所谓找一处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平静生活……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用来让他心软的谎言。
太后看着两人，忽然笑出了声，
“云霆，你看见了吗？”
“她来慈宁宫不是为了结束。”
“她只是想借你的手重新走进皇宫。”
“宫里的药材，宫中的内侍，还有那些可以用太后、皇帝名义送进各府的赏赐……”
太后每说一句，萧云霆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只要她进来了，便总能找到一条路，将她想送的东西送到沈囡囡手中。”
“闭嘴！”玉妃猛地转过头。
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深，
“被哀家说中了？”
“你想留下萧云昭的孩子，再让沈囡囡死。”
“他失去那个女人以后，便只能重新回到你身边。”
萧云霆死死盯着玉妃，“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玉妃没有回答。
只是那片刻的沉默，已经足够成为答案。
萧云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痛苦与决绝，“把簪子给我！”
“云霆。”
“给我！”
萧云霆强撑着发麻的身体，挡在玉妃面前。
“我已经帮你进了宫。”
“你想问的话问完了，想见的人也见到了。现在把簪子与那个瓷瓶给我，我带你离开。”
“离开以后，我陪你去任何地方。”
“可你若还想伤云昭、沈囡囡和他们的孩子……”
他声音发颤，却没有让开，
“除非……你今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玉妃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一下，“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萧云霆只是看着她。
玉妃握着瓷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最终，她缓缓垂下眼睛，像是终于妥协。
“好。”
萧云霆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就在这一瞬间，玉妃突然倾身抱住了他。
“云霆。”
她将脸埋在他颈侧，轻轻闭上眼。
“若有来世，别再遇见我了。”
萧云霆瞳孔骤缩。下一刻，他后颈传来尖锐的刺痛。
眼前所有景物迅速变得模糊。
“阿……玉……”
他试图抓住怀中的女人，手臂却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玉妃扶着他缓缓倒下，将他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动作一如很多年前，他将受伤的她放在榻上时那般轻柔。
“睡一会儿。”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
玉妃站起身。她走到太后面前，用一根极细的银针沾了瓷瓶中的药液。
太后想退。身后却已经是佛龛。“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玉妃抓住她的手腕，将银针刺入她指尖。
不过一滴药液。
太后的身体便猛地僵住。
起初只是手指发抖。很快，那种无法形容的疼痛便顺着手臂钻入四肢百骸。
她扶住桌案，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身体却像失去控制一般缓缓跪倒在地。
“这只是开始。”
玉妃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当年我受过的，娘娘一日一日，慢慢尝。”
太后疼得连呼吸都在发颤，眼神却仍旧死死盯着玉妃发间那枚凤尾蛇簪。
“你……走不掉……”
“萧云昭不会放过你……”
“那便让他来。”
玉妃重新戴好兜帽，“我正等着他。”
她转动佛龛旁一盏不起眼的长明灯，沉重的石壁无声移开，露出一条漆黑狭窄的暗道。
玉妃走进去以前，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萧云霆。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可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石门缓缓合拢。
殿内只剩下太后压抑的喘息，与萧云霆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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