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没有立刻播放。李渊先看了一眼发送时间。那是沈南星昨晚录下的,他当时正与客户开视频会议,消息被后续文件提醒压了下去。刚才沈南星又把视频顶到家庭群最下方,只补了一句:忙完记得看。
他点开画面。
李景安穿着浅蓝色睡衣,整个人挤在镜头最前面。顾一鸣试图把他往后拉,顾一辰在旁边笑,三个人争着讲同一句晚安,谁也不肯等谁。最后还是沈南星把手机拿远,画面才勉强装下三张脸。
“爸爸早点回来。”
“别又忘了吃饭。”
“我的画还没给你看。”
李景安喊得最响,尾音拖得很长。视频结束前,沈南星没有出镜,只在旁边提醒孩子们让爸爸休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微坐在长桌另一端,目光已经落回电脑,没有借机评价他的家庭,也没有探问孩子。她看见的越少,越容易把这段停留解释成工作。
李渊却又播放了一遍。
胃痛刚刚缓下去,孩子的声音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松开。他按住语音键,考虑片刻,改成录制视频。
镜头里,他脸色仍有些白。
“昨晚的视频看到了。爸爸今天会尽快回家,景安的画留给我,哥哥们也别替他讲完。你们按时吃晚饭,不用等。”
发送前,他把“答应一定回去”改成“尽快回家”。工作仍有变数,不能用一句安慰让孩子守着时间落空。
沈南星很快回复。
“胃还疼不疼?”
家庭群里没有人告诉她刚才的情况。李渊猜到司机或陈姐提过他连续加班,也可能只是她了解他的旧毛病。
“已经吃药,缓下来了。”
“下午别再喝咖啡。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我去接你。”
“不用,忙完我回家。”
许知微没有看他的屏幕,却能听见视频里孩子们的声音。那份热闹与她出租屋里的安静隔得很远。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李渊回去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一整套已经运行多年的生活。
视频里三个孩子各有各的脾气,沈南星只在镜头外提醒,没有抢着替他们表达。许知微从那几秒里看见的,不是社交平台上摆好的全家福,而是一个无需向外证明的家庭。她若继续靠近,真正要面对的从来不只是李渊的克制。
家庭视频结束,法务正好把修订后的最终文本发来。许知微完成编号,合上电脑。
“文件已经归档,下午日程也调整好了。我先出去。”
李渊本该点头。
胃里仍有轻微的闷痛,司机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他看见桌边那杯温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另一句。
“等医务室回电话再走。药品领用记录需要确认。”
理由成立,却并非只有她能等。
许知微重新坐下,没有表现意外。她拨通医务室内线,确认药品批次和用量,又把李渊刚才的症状如实记录。通话结束只用了三分钟。
“值班人员建议今天清淡饮食。如果再次绞痛,需要检查,不要继续自行吃药。”
“知道了。”
她没有立即收拾电脑。
两个人都清楚,医务室的事已经结束。
门外有人经过,玻璃墙映出会议室里的距离。长桌两端,谁也没有靠近。可李渊第一次主动留下她以后,再让她离开便需要一个新的动作。
许知微打破沉默。
“孩子们很可爱。”
“平时更吵。”
“听得出来。”
这段对话没有试探,也没有恭维。李渊的神色却比谈项目时柔和许多。他提到顾一鸣最近忙社团,顾一辰游泳训练后总忘带毛巾,李景安刚上全天幼儿园,还不习惯午睡。
许知微只听,不追问孩子母亲,也不故意表现自己喜欢小孩。
几句话过后,她将话题拉回日程。
“下午三点的会议已经改到线上。您可以回家接入,或者授权项目副经理参加。”
“授权给他。我今天不再进会议。”
这是李渊第一次因为身体和家庭,把一场并非必须亲自参加的工作交出去。
项目副经理很快确认接手。司机也发来消息,车辆已经到楼下。
许知微起身,将剩余白粥装进外带袋,药盒交给行政主管保管。她没有跟着下楼,只把下午需要签署的文件放进李渊公文包外层。
“回去以后先休息。紧急事项由项目副经理处理,我只转真正需要您决定的内容。”
“好。”
电梯门合上时,李渊看见她还站在会议室门口。那幅画面很快被楼层数字替代。
车开出公司,他再次点开家庭视频。孩子们抢着说晚安的声音填满车厢,提醒他自己应当回到哪里。
可同一时间,他也无法否认另一件事。
明明工作早已结束,他仍让许知微多留了二十分钟。没有必要的独处,也没有越界的话,可那二十分钟并不属于职责。
到家后,李景安举着画跑来。画纸上有四个大人和三个孩子,人物大小全凭心情,李渊被画得最高,沈南星站在旁边,两个哥哥的腿长得夸张。
“怎么有四个大人?”
李景安认真指着角落。
“这是陈姨。她也住我们家。”
顾一鸣在旁边纠正,陈姐只是白天帮忙,不算住在家里。顾一辰则坚持画里的人不用讲户口。
沈南星端来温水,先摸了摸李渊的额头。
“脸色不好,晚饭只吃粥。”
李渊握住她的手,停了两秒。
“好。”
眼前的关心与会议室里那杯温水没有区别,却属于完全不同的关系。他应该把界线看得更清楚。
然而那天夜里,李渊躺下后想起的除了孩子的视频,还有自己没有及时让许知微离开的沉默。
有些边界不是在拥抱或亲吻时才被越过。真正危险的开端,往往只是明知可以结束,却选择再留一会儿。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