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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郑氏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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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

    京城西南。

    郑家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中,灯火通明。

    自从郑家暗仓被锦衣卫端掉,郑家主脉遭到重创以后,郑镇海便很少再回过去那座气派的郑府。

    那里太显眼。

    盯着郑家的人也太多。

    他如今住的这处院子,是早年用假身份买下的。

    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书房内。

    郑镇海坐在桌后。

    面前摆着厚厚几叠账本。

    他的脸色比几日前明显憔悴了许多。

    郑家这些年替漕帮、魔教、草原商队转运盐铁。

    账面上的生意看似风光。

    背后却不知道埋着多少炸雷。

    过去沈正文活着的时候。

    几条线彼此牵制。

    没人敢真的掀桌子。

    现在沈正文死了。

    郑家又被李玄顺藤摸瓜,查出了暗仓。

    过去那些笑着一起喝酒的人,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这些东西不能再留。”

    郑镇海拿起一本旧账。

    犹豫片刻。

    还是扔进炭盆。

    火焰迅速舔上纸页。

    几个名字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裴伦。

    吴镇岳。

    赵明渊。

    还有几个只写了代号的朝廷官员。

    “老爷。”

    管家低声道:

    “京畿府那边还是不肯放人。”

    “郑家还有二十七名伙计被扣着。”

    “商号也被冻结了大半。”

    郑镇海眼中闪过怨毒。

    “都是李玄!”

    “若不是这个小畜生……”

    话说到一半。

    他又忽然停住。

    现在骂李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真正要想的。

    是怎么活。

    怎么保住郑家最后一口气。

    就在此时。

    院外忽然响起一声夜猫般的轻叫。

    郑镇海微微一怔。

    管家也转头。

    “老爷。”

    “好像是……”

    砰!

    书房窗户骤然碎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

    管家甚至没来得及喊。

    喉间便多出一道细小血线。

    扑通!

    尸体倒地。

    郑镇海猛然起身。

    “谁!”

    黑影没有回答。

    手中短刃直刺胸口。

    郑镇海也不是毫无修为。

    慌乱间一掌拍出。

    砰!

    两道劲气相撞。

    他踉跄后退。

    桌椅翻倒。

    “你们是谁派来的?”

    “辛家?”

    “还是李玄!”

    黑衣人仍不说话。

    只是再次逼近。

    郑镇海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眼中骤然浮现恐惧。

    “裴伦!”

    “是裴伦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这已经足够。

    郑镇海脸色彻底变了。

    “果然是他!”

    “老夫替裴家运了这么多年东西!”

    “现在出事便要灭口?!”

    “告诉裴伦!”

    “老夫手里还有……”

    噗!

    短刃已经刺入胸口。

    郑镇海声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扶住他的尸体。

    没有让人直接倒下。

    随后又有两人从窗外进入。

    三人动作熟练。

    将书房重新整理。

    倒下的桌椅复位。

    管家尸体被拖走。

    郑镇海则被摆在书桌前。

    其中一名黑衣人取出一根极细绳索。

    绕在郑镇海颈部。

    再将绳索吊上房梁。

    最后。

    桌面放下一封提前准备好的遗书。

    【郑氏败落,罪责皆在老夫。】

    【不愿再受刑狱之辱。】

    【今夜自尽,以谢祖宗。】

    黑衣人甚至特意翻出郑镇海过去写过的几封信。

    逐字模仿笔迹。

    做完一切。

    房中烛火被吹灭。

    数道人影迅速消失。

    ……

    翌日清晨。

    郑家下人发现尸体。

    消息很快传到五城兵马司。

    马敬平亲自带人赶到。

    一进入书房。

    旁边捕吏只看了一眼。

    “马大人。”

    “人吊死。”

    “桌上还有遗书。”

    “应该是郑家败落以后想不开。”

    马敬平没有回答。

    他在李玄身边跟了这么久。

    最大的变化就是——

    过去看到什么像什么。

    如今看到什么。

    先怀疑什么。

    他走到尸体前。

    仔细看了看郑镇海颈部。

    又抬头看向房梁。

    “梯子呢?”

    捕吏愣住。

    “什么?”

    “郑镇海怎么把绳子挂上去的?”

    “可能踩桌子。”

    马敬平看了一眼桌子。

    “桌面没有脚印。”

    “凳子也摆得整整齐齐。”

    他又蹲下。

    掰开郑镇海右手。

    指缝中有一点极淡的黑色纤维。

    “再看这里。”

    “手上有挣扎抓扯留下的东西。”

    “上吊自尽的人抓谁?”

    捕吏神色顿时凝重。

    马敬平又扒开郑镇海衣襟。

    胸口虽然已经被衣服挡住。

    却仍能找到一个用蜡封住的小伤口。

    “先被杀。”

    “再吊起来。”

    “高手做的。”

    “而且对方很熟悉怎么伪造现场。”

    旁边几名捕吏面面相觑。

    “马大人。”

    “要不要上报?”

    “报。”

    马敬平站起身。

    “但别声张。”

    “先把尸体带回去。”

    “现场所有东西封存。”

    他看向桌面那封遗书。

    嘴角冷笑。

    “有人生怕郑镇海继续活着。”

    “这才是真正值得查的地方。”

    ……

    可官府尚未来得及公开结论。

    京城舆论却已经先一步炸了。

    《郑氏家主畏罪自缢!》

    《郑家主脉争产,家主夜死别院!》

    《郑镇海留下绝笔,承认郑家走私罪责!》

    各家邸报说法不一。

    但几乎都将矛头指向郑家自己。

    有人说郑镇海承受不了家族败落。

    有人说郑氏族人为了争夺剩余产业逼死家主。

    甚至有说书人绘声绘色地编出郑家几个侄子夜闯别院的故事。

    反而没人提裴伦。

    更没人提郑镇海可能遭人灭口。

    北镇抚司。

    李玄拿着几份邸报。

    只扫了几眼。

    便扔到桌上。

    “动作够快。”

    北斋坐在一旁。

    “消息散布得这么整齐。”

    “显然有人提前准备。”

    “郑镇海刚死。”

    “故事便已经替他写好了。”

    李玄点头。

    “裴伦急了。”

    郑镇海一死。

    郑家原本还能作为活口的核心人物又少一个。

    对于裴伦而言。

    确实能够暂时斩断部分证词链。

    可同样也说明。

    这位刑狱司掌司。

    已经开始不惜代价灭口。

    越是如此。

    越说明李玄查到的方向没错。

    “走。”

    李玄站起。

    “去诏狱。”

    ……

    北镇抚司诏狱。

    阴暗牢房中。

    裴正宇靠坐在墙角。

    相比最初入狱时。

    他已经瘦了一大圈。

    飞鱼服早被扒掉。

    只剩一身囚衣。

    头发凌乱。

    脸上也没了从前那种世家子弟的傲气。

    但他心中始终还留着最后一点幻想。

    叔父会救自己。

    裴伦是刑狱司掌司。

    在北镇抚司经营多年。

    上下都有关系。

    自己又是裴家最重要的后辈。

    只要叔父还在。

    事情便没有真正结束。

    牢门忽然响动。

    裴正宇立即抬头。

    看见李玄。

    他眼中先是怨毒。

    随后却下意识坐直。

    “你来做什么?”

    “看你。”

    李玄走到牢门外。

    狱卒打开铁门。

    李玄进入。

    一张椅子摆在裴正宇面前。

    他坐下。

    “顺便告诉你几个消息。”

    裴正宇冷笑。

    “又想骗我招供?”

    “李玄。”

    “别白费力气。”

    “等我叔父腾出手……”

    “郑镇海死了。”

    一句话。

    裴正宇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郑家家主郑镇海。”

    李玄语气平静。

    “昨夜死在别院。”

    “表面是上吊。”

    “实际是被人杀了,再伪造成自尽。”

    裴正宇脸色微变。

    “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

    李玄笑道:

    “郑镇海是你叔父与郑家之间最重要的中间人之一。”

    “如今他死了。”

    “郑家残余势力乱成一团。”

    “曾经答应替郑家翻案的人。”

    “一个个忙着撇清关系。”

    “你猜……”

    李玄身体微微前倾。

    “是谁这么急着让他闭嘴?”

    裴正宇嘴唇动了动。

    没有回答。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不敢承认。

    “不可能。”

    “叔父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杀自己人?”

    李玄笑出声。

    “裴正宇。”

    “你在诏狱待这么久。”

    “怎么还这么天真?”

    “郑镇海知道得太多。”

    “郑家又已经失势。”

    “留着他。”

    “只会给裴伦增加风险。”

    “换成你叔父。”

    “你杀不杀?”

    裴正宇脸色越来越白。

    李玄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辛怀朔已经押回京城。”

    “尹斗魁也在。”

    “暗影阁姬无命刚刚入了诏狱。”

    裴正宇猛然抬头。

    “姬无命?”

    “不错。”

    “裴家买凶刺杀本官的账册。”

    “也在本官手里。”

    李玄每说一句。

    裴正宇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叔父不会不管我。”

    “他一定还有办法。”

    “只要他还活着……”

    李玄忽然笑了。

    “你行么?”

    裴正宇怔住。

    “什么?”

    “你叔父活着也不行啊。”

    李玄看着他。

    “你以为裴伦还是以前那个在刑狱司一手遮天的掌司?”

    “他的侄子进了诏狱。”

    “郑家倒了。”

    “辛家倒了。”

    “暗影阁也被本官端了。”

    “现在连郑镇海都被灭口。”

    “他自己身上的线越缠越多。”

    “连睡觉都得担心什么时候锦衣卫上门。”

    “你还指望他救你?”

    裴正宇身体开始发抖。

    “不会……”

    “叔父最疼我。”

    “他答应过父亲……”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救你?”

    李玄一句话。

    直接打断了最后的幻想。

    裴正宇张着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已经这么久了。

    裴伦若真有能力。

    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

    最初。

    他觉得是在避风头。

    后来。

    觉得是叔父需要疏通关系。

    再后来。

    他告诉自己,等辛家、郑家出手。

    可如今……

    郑家快没了。

    辛家也倒了。

    连暗影阁都出了事。

    下一步呢?

    自己会不会像郑镇海一样?

    某天忽然死在牢里。

    然后被写成畏罪自尽?

    想到这里。

    裴正宇额头冷汗不断落下。

    他第一次真正产生了恐惧。

    不是怕刑罚。

    而是怕自己已经被裴伦彻底放弃。

    “李玄……”

    “如果……”

    裴正宇声音沙哑。

    “如果我说。”

    “你能不能保我一条命?”

    李玄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道:

    “先看你说的东西。”

    “值不值你的命。”

    裴正宇呼吸越来越急。

    终于低下头。

    “郑家替叔父走过三条线。”

    “一条盐。”

    “一条铁。”

    “还有一条……”

    他喉咙发干。

    “是魔教。”

    牢房外。

    狱卒立刻开始记录。

    裴正宇既然开了第一个口。

    后面的东西便越来越容易。

    “辛家也替裴家出过钱。”

    “有一些钱。”

    “不是走银庄。”

    “是通过城北永丰票号。”

    “还有赵明渊……”

    “赵明渊以前与叔父见过。”

    “我不知道谈了什么。”

    “但后来魔教有几批禁器。”

    “就是刑狱司内部的人替他们放行……”

    李玄坐在椅子上。

    神色越来越平静。

    终于。

    裴正宇这块最难撬开的石头。

    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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