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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豪握着手机，后面那句脏话已经到了嘴边。身旁，姓李的那名律师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先听完。
王天豪胸口重重起伏，硬是将话咽了回去。
“地方。”
对方慢悠悠地报出宁州一处殡仪馆的名称，又说了办理时间和交接编号。
连视频里被手指遮住的几项信息，也说得出来。
工作人员立即记下，转给林晚晴和接案人员。
王天豪看着那些一项项对上的内容，嗓子渐渐发紧。
“谁送过去的？”
“您到了再问吧。我只经手我这一段。”
“你亲眼见过他？”
“王老板，您这话问的。”
对方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您自己的朋友，您都不知道在哪儿，倒一句接一句来问我。”
王天豪的下颌一下绷紧。
那人还在说。
“直播我看了，一百万，那块表也送。您是真有钱啊，王老板，张嘴就是几百万，有钱人就是好啊。”
“可人活着那会儿，您怎么连医院都没找对呢？”
王天豪猛地抬起头。
“你特码——”
“您看，又来了。”
对方不紧不慢地打断。
“我好心打个电话，您上来就骂。怎么，找到人反倒得罪您了？”
王天豪盯着桌面。
手机被他攥得发响。
他从旁边拿起水杯，想喝一口，杯沿碰到嘴唇，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对方听见动静，又补了一句。
“现在知道着急了。”
王天豪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人叹了口气，像是真替他惋惜。
“您要是早一点来，兴许还能看上一眼。现在嘛，您再有钱，可是人已经——”
砰！
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炸开，水溅上裤脚。
屋里的人全停住了。
王天豪低着头，握手机的手在抖。
那边也静了一瞬。
随后，那人又笑了。
“摔东西干什么呀，王老板？”
“我又没说错。”
“你别生气啊，王老板，和气生财嘛。”
李律师往前迈了半步。
王天豪抬手拦住他。
他将手机拿远些，缓了两口气，再重新贴回耳边。
“东西和材料，都给我留好。”
这一次，声音低了下来。
“我现在过去。”
“来就来，您别这么冲。”
对方像终于满意了。
“对了，您说的悬赏，也一起带来。”
王天豪闭了闭眼。
“一百万那档啊，王老板。别等来了，又说只能给十万线索费。”
“找到陈不凡就给钱，您自己当着那么多人说的。”
“毕竟您也没说，非得是活的才算。”
王天豪没有接话。
他怕自己再张嘴，真会将这部手机也砸了。
那头的人又等了一会。
“王老板？”
“听见了。”
王天豪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
“您记得就好。我们也是帮忙，总不能白忙一场。”
电话挂断。
王天豪还举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李律师看向他。
“王总……”
“录下来没有？”
“录了。”
“发给林警官。”
王天豪抬脚，踩过一地碎玻璃。
“备车。”
他拨回罗天成那里，报出刚才听到的地方和时间。
罗天成立即往外走。
“我也过去。”
他才迈出一步，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碰撞。
“扶住肩！别让他摔下来！”
周砚冲进去，片刻后又探出身，脸色白得厉害。
“罗先生，家师刚才险些从床上跌下来！”
罗天成停住。
“他眼睛没睁，人却一直往床边挪。我们刚扶回去，又——”
“陈先生……正在休养。”
那个声音，将周砚后半句话截住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卧室。
程明说得很慢，很客气。
“暂时不方便见人。”
何卓接了下去。
两道年轻人的声音中间，夹着青阳急促、微弱的喘息。
乔小满立即走了进去。
罗天成站在门外，握紧手机，过了几息才重新开口。
“天豪，你和林警官先去核殡仪馆。”
“我和小满留这里。”
王天豪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小罗哥......”
“我在。”
“我现在先去看看。”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罗天成低头，谢小山手里的视频仍停在那只骨灰盒上。
“每个经手人，都问明白。”
“嗯。”
“天豪。”
“你说。”
罗天成停了一下。
“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王天豪过了很久，才应了一声。
“好。”
他让人继续守着直播和线索接收，带着司机、律师及几名随行人员下楼。
商务车刚转过地库的弯，他便拍了一下前排椅背。
“踩油门啊！”
司机看着前面的坡道。
“王总，出了地库就能快些——”
“停车。”
车停下，王天豪推门就走。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另一排车位的灯已经亮了。
那辆红色法拉利。
“李律师，上这辆。”
王天豪拉开驾驶位的门，回头指向其他人。
“资料带齐，赶紧跟上。有消息直接打过来！”
李律师抱着文件袋坐进副驾。
安全带刚扣好，引擎便轰然响起。
车驶出地库，冲上主路。
王天豪将领口往下扯了扯，油门猛地压了下去。
律师整个人贴上座椅，文件袋险些滑出膝头。他赶紧抱住，另一只手扣紧车门扶手。
红色跑车接连掠过前车。
冷汗顺着律师鬓角往下淌。
他原本想劝一句，抬头看见王天豪紧绷的侧脸，又将话咽了回去。
等车身稍稳，他才腾出手，与接案人员重新核过地点和编号，再次拨通那个男人的电话。
免提打开。
“我们正在过去。刚才报的交接编号，请再核一遍。”
对方复述了一次。
随后，像听见了车里的引擎声，轻轻“哟”了一声。
“这回真来了？”
王天豪盯着前方。
“东西都留着？”
“留着呢。名字不是拍得清清楚楚吗，您还怕我们给错了？”
李律师开口。
“原始材料也请保留，到场以后需要核查。”
“查什么呀。”
那人有些不耐烦了。
“您来了，先把认领的事办了。您朋友在这儿，又不能一直替您放着。”
那人却又放缓了口气。
“当然，您路上也注意点。”
“已经有一个了，别为了赶过来，再出点什么事，一会又得再烧一个，您说是吧，王老板。”
李律师脸色一变。
王天豪的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他只说：
“在路上了。”
“那就快点吧。”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柜门合上了。
那人的声音重新传来，平常得如同在催领一件占地方的包裹。
“你们要是再不来，骨灰就只能按无人认领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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