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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了路鸣泽的灌顶后,路明非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脚步落在地砖上,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轻盈得像是一只在夜色中穿行的猎豹。
哪怕走廊里的灯光昏暗,他的视力依然能清晰地看清每一扇门上的纹理和灰尘。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体会这种脱胎换骨的快感。
他的心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满脑子都是那个总喜欢穿白衬衫、面无表情的师兄。
两人停在了一扇紧闭的宿舍门前。
这是楚子航住了好几年的单人宿舍,路明非以前来过很多次。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框右上角的金属门牌。
原本那里应该端端正正地刻着“楚子航”三个字,但现在,那块黄铜门牌上刻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安东尼·格林。”
路明非盯着那几个字母,眼底的血丝又冒了出来。
就好像有个人拿着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把关于师兄的一切,连同这个房间的所有权,都轻描淡写地擦掉了。
这种被世界强行修改的荒诞感,比真刀真枪砍在身上还要让人抓狂。
苏墨没有去看门牌上的名字,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神明修改世界规则这种事,听起来很唬人,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一种比较高级的障眼法。
只要是障眼法,就一定有破绽。
苏墨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了黄铜门锁的锁眼上。
一丝紫金色的真气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吐了进去。
精纯的真气在锁芯内部稍微一绕,那些复杂的机械弹子就像是听话的士兵,瞬间退回了凹槽。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门锁被直接震开了,整个过程连半秒钟都不到,干净利落。
苏墨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路明非紧跟其后,顺手把门关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借着这点光亮,路明非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全变了。
原本应该靠墙放着的深色书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挂满摇滚海报的软木板。
楚子航那张总是整理得一尘不染的实木书桌,现在堆满了游戏光盘和吃剩的披萨盒。
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属于楚子航常用的须后水味道,也被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给覆盖了。
床铺上躺着一个金发的新生,正四仰八叉地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路明非死死地咬着牙。
他感觉自己不是潜入了一个宿舍,而是闯入了一个荒谬的平行时空。
苏墨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个睡得正香的新生。
他抬起两根手指,并拢成指剑,在对方的眉心处轻轻点了一下。
一缕温和的道家真气顺着经脉沉入新生的识海。
新生的鼾声顿了一下,随后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平稳,整个人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睡。
现在就算有人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他也绝对醒不过来。
“找。”苏墨收回手,语气平淡地下了命令。
路明非没有犹豫,直接扑向了书桌。
他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全是杂乱的草稿纸和几支没水的圆珠笔。
没有。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因为力气没有控制好,咔嚓一声,木质的抽屉把手直接被他捏成了木屑。
里面只有几本还没拆封的课本,封面上写着安东尼的名字。
还是没有。
路明非转头走向衣柜,一把扯开柜门。
原本应该挂着十几件纯白衬衫的衣柜里,现在塞满了花里胡哨的外套和破洞牛仔裤。
路明非的手在那些衣服里疯狂翻找,把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什么都没有。
没有照片,没有笔记本,没有那个总是被洗得很干净的玻璃杯,更没有那把黑色的长刀。
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楚子航的生活痕迹。
那个叫奥丁的神明,把这间屋子打扫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底发寒。
路明非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粗暴。
他掀开了床垫,翻开了地毯,甚至把书桌抽屉的底层都摸了一遍。
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路明非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的手指死死地抠着书桌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焦躁感像是一团火,在他胸口疯狂地烧着。
那种全世界都在告诉你记错了,这个人根本不存在的窒息感,再次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完了完了,要是连一点证据都找不到,难道我真的疯了?
路明非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快要疯了。
苏墨站在一旁,看着路明非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他早就用真气把整个房间笼罩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隔音结界。
所以无论路明非怎么翻箱倒柜,外面的走廊里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别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翻。”苏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冷清,平稳。
路明非转过头,嗓子哑得厉害:“老大,什么都没有……全变了。”
苏墨看着他,淡淡地开口。
“神明能改表面,改不了被藏在死角的东西。”
“因果这种东西,就像是屋子里的灰尘,你以为你扫干净了,其实缝隙里总会留点渣。”
路明非愣了一下。
苏墨没有再解释,他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先天无极功》开始运转。
紫金色的真气顺着他的双脚,无声无息地渗入地面的木地板中。
太极听劲。
这不再是简单地用耳朵去听,而是用整个道家元神去感知万物的气机。
万事万物,只要存在过,只要沾染了因果,就一定会有独属于它的气息。
在苏墨的感知里,整个房间的物理结构开始解构。
墙壁的纹理、床铺的重量、连空气中微小的灰尘飘动,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过滤掉那些属于新生安东尼的杂乱气息,寻找着那一丝属于极度锋利、极度冰冷的杀意。
几秒钟后,苏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找到了。
在床铺最里侧、靠近墙角的木地板下,有一处非常隐秘的夹层。
那里面,藏着一丝微弱但却冰冷锐利的金属气息。
那股气息中,还夹杂着一种古老的、属于龙族的怨念,以及一丝楚子航特有的固执。
苏墨睁开眼,直接走向了那个墙角。
他弯下腰,一把掀开了铺在那里的地毯。
下面的木地板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连接缝处的灰尘都很自然,没有任何被撬动过的痕迹。
如果用仪器扫描,或者让执行部的人来搜,绝对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但障眼法骗得过机器,骗不过道门天师的听劲。
苏墨没有去寻找什么机关,他直接抬起右手,握紧拳头。
紫金色的罡气在拳锋上凝聚,然后毫无花哨地一拳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坚硬的橡木地板在罡气的冲击下,直接从内部碎裂开来,木屑四下飞溅。
一个隐秘的夹层暴露在了空气中。
苏墨伸出手,从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
路明非赶紧凑了过来,死死地盯着苏墨的手。
苏墨随手扯开黑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断刃。
刀刃断口处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纹理。
那是半截村雨。
这是楚子航曾经的佩刀,在一次惨烈的战斗中折断,被他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藏在了宿舍最隐秘的角落。
这把刀上沾染了太多敌人的血,也沾染了楚子航自己的命格和因果。
它不仅仅是一块废铁,它是楚子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物理证明。
路明非看着那截熟悉的断刃,眼眶里的眼泪差点又没忍住。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那把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时,他猛地缩了一下手。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属于村雨残存的杀意。
这股刺痛感无比真实,真实到让路明非心底的那些恐慌瞬间烟消云散。
师兄真的存在过。
这不是他的幻觉,这不是他发疯。
这个世界真的少了一个人。
苏墨把断刃握在手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因果气息。
“找到了,神明也有打扫不干净的卫生死角。”
他把断刃递给路明非,路明非双手接过,死死地攥在手心里,哪怕刀刃割破了掌心,流出了血,他也没有松开。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关于师兄的证明。
路明非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睛里不再是迷茫和绝望,而是一种压抑的狠劲。
他现在有了底气,有了这块废铁,他就能指着全世界的鼻子说,你们都错了。
苏墨看着路明非紧握断刃的样子,没有制止他。
但他知道,仅凭这一截断刃,还不足以完全撕开因果律的封锁。
这把刀上的因果太单一了,它只属于楚子航一个人。
想要把一个被世界抹除的人强行拉回来,他们还需要一个更重的筹码。
一个牵扯到更高位格、连奥丁都无法轻易擦除的锚点。
苏墨看着手里的断刃,目光变得深邃。
“这还不够。”苏墨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我们需要第二个锚点,去狮心会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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