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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商务车在海岸线旁的一条辅路上停了下来。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海面。
海浪拍打在防波堤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路边孤零零地立着一家木结构的小酒馆,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不定。
苏墨推开车门,牵着绘梨衣的手走了下去。
苏恩曦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挥了挥手,直接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酒馆的木门有些老旧,苏墨推开时,门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屋里的光线很暗,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正播放着一首轻缓的爵士乐。
酒馆里没有其他客人,连酒保都不在,显得十分冷清。
吧台前坐着一个穿着一身精致小西装的男孩。
男孩看起来也就是个高中生的年纪,双腿悬空,轻轻晃荡着。
他面前放着一杯加满冰块的可乐,吸管周围还在不断冒着气泡。
“晚上好,两位。”路鸣泽转过头,举起手里的可乐杯晃了晃。
他的笑容灿烂又无害,就像个在快餐店里等朋友的普通少年。
苏墨没有客气,拉着绘梨衣走到吧台前,随手拉开两张高脚凳坐下。
绘梨衣乖巧地坐在苏墨旁边,盯着路鸣泽杯子里的气泡看了一眼,随后立刻收回视线。
她并不喜欢面前这个小男孩,对方身上有一种让她极度排斥的气息。
她紧紧靠着苏墨的手臂,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你这大半夜的,把我们大老远叫过来,就是为了请我们看你喝可乐?”苏墨敲了敲木质的吧台桌面。
“东京的烂摊子刚收拾完,我作为半个东道主,总该出来打个招呼。”路鸣泽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
“赫尔佐格那个老东西,最后走得很惨吧?”
路鸣泽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折腾了几十年,把自己当成执棋的人,还弄出一副满身白鳞的恶心模样。”
“结果到头来,连当个合格的祭品都不够体面。”
“神明的王座,哪是几管脏血就能堆出来的,他死得连灰都不剩,纯粹是个笑话。”
苏墨看着路鸣泽,眼神平淡。
“你早知道他是个废物,所以就在幕后看戏,顺便找个借口出来刷存在感?”苏墨语气嘲讽。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只是一个友善的旁观者。”路鸣泽摊了摊手。
路鸣泽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苏墨外套的内侧口袋上。
“不过,你费了这么大劲,只是捏死了一只跳蚤。”
“真正的麻烦,不是还好好地待在你的口袋里么?”路鸣泽指了指那个位置。
苏墨隔着衣服按住了那个装着白王骨核的金属容器。
“几道黄纸符和一点真气,可是关不住真正的皇帝的。”路鸣泽压低了声音。
“白王的意识根本没有死,它只是在沉睡。”
“它现在是一把锁,也是一扇门,只需要一把合适的钥匙,或者一个绝佳的载体,它就会重新醒过来。”
“你把它带在身上,等于随身带着一个定时炸弹。”
苏墨冷眼看着路鸣泽。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苏墨不为所动。
“你把我叫来,到底想干嘛?”
“直接说正事,少在那装神弄鬼。”苏墨语气冷硬。
路鸣泽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样子。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既然日本的剧目已经落幕,更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路鸣泽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吧台上轻轻旋转起来。
硬币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嗡嗡的摩擦声。
“世界正在发生变化,规则正在被改写。”
“奥丁的战马已经在雨夜的高架桥上踏出了回音。”
“黑王的阴影也在逼近。”
“这盘棋局里,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路鸣泽用手指按住旋转的硬币,硬币瞬间停止。
“尤其是你那位好朋友,那个总是冷着脸、挥舞着村雨的楚子航。”
“他的命运线很快就会出大问题,一场巨大的抹杀正在等着他。”
“等你们回到卡塞尔,也许就会发现,整个世界都出了乱子。”
路鸣泽看着苏墨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
但苏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起身,一把拉住绘梨衣的手。
“说完了?”苏墨居高临下地看着路鸣泽。
“说完了我们就先走了。”苏墨作势就要离开。
路鸣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墨会是这个反应。
“你不好奇我说的抹杀是什么意思吗?”路鸣泽大声问道。
“不好奇。”苏墨果断回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谁来找麻烦,我直接把他的头拧下来就行了。”
“至于你的这些神棍语录,留着去骗那个衰小孩吧。”
绘梨衣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阴暗的酒馆里多待。
“我们走。”苏墨牵着绘梨衣,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酒馆大门。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还能这么有底气。”路鸣泽在背后大声喊道。
苏墨没有接话,直接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酒馆外,风依旧很大。
海浪重重地拍打在防波堤上,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苏墨牵着绘梨衣,沿着海边慢慢走着。
“师父,那个小男孩是谁?”绘梨衣转过头,好奇地问道。
“一个喜欢装神弄鬼的骗子,不用理他。”苏墨随口回道。
“哦。”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我们不回去跟他们一起吃庆功宴吗?”绘梨衣指了指远处城市的灯光。
“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他们家族里有一堆烂账要算,咱们过去只会添乱。”苏墨捏了捏她的手心。
“过几天,我们就回卡塞尔了。”苏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卡塞尔?”绘梨衣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就是我上学的地方,带你去吃那边的冰淇淋,还有大湖和樱花。”
绘梨衣开心地笑了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浮现在脸颊上。
“那……我可以去跟哥哥说一声吗?”绘梨衣小声问道。
“不仅要说一声,还得让他们来送送你。”苏墨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现在可是个自由的人了,想见谁就见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绘梨衣用力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苏墨的手臂。
几天后,东京成田机场,私人停机坪。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一架印着半朽世界树徽记的湾流公务机安静地停在跑道上。
源稚生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风衣,里面隐约还能看到白色的绷带。
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站在登机梯旁。
源稚女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纸袋。
樱安静地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苏墨牵着绘梨衣的手,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走了下来。
绘梨衣今天没有穿那件浅色的碎花裙。
她换上了一套卡塞尔学院的预科生校服,白色的衬衫配上深红色的格裙。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红色的长发被一条发带随意地扎在脑后。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女高中生。
源稚生看着走到面前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真的要走吗?”源稚生轻声问道。
“嗯,师父说带我去看樱花和湖。”绘梨衣认真地点了点头。
源稚女走上前,把手里的几个纸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一些东京的特产零食,还有几套刚发售的游戏光盘。”源稚女笑着说道。
“谢谢稚女哥哥。”绘梨衣双手接过纸袋,清脆地喊了一声。
源稚女愣了一下,眼眶瞬间有些发红。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源稚女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谁敢欺负她,贫道直接把他的头拧下来。”苏墨在一旁淡淡地开口。
源稚生转过头,目光直视着苏墨。
“她就交给你了。”源稚生语气郑重。
“放心,只要我活着,没人能动她一根头发。”苏墨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老头子的身体还在恢复,等他能下地走路了,我们会去卡塞尔看你们的。”源稚生说道。
“随便你们,不过记得提前打招呼,我好让人给你们留门。”苏墨摆了摆手。
绘梨衣走上前,轻轻抱了一下源稚生。
源稚生僵硬了一瞬,随后缓缓抬起手,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源稚生低声说道。
绘梨衣松开手,又抱了一下源稚女。
“稚女哥哥也要按时吃饭。”绘梨衣认真地叮嘱。
“好。”源稚女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墨牵起绘梨衣的手,转身走上登机梯。
两人走到舱门前,绘梨衣转过身,用力地挥了挥手。
“哥哥再见!”绘梨衣大声喊道。
源稚生和源稚女并肩站在一起,同样挥了挥手。
机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湾流公务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飞机不断加速,最终昂起机头,冲入蔚蓝色的天空。
机舱内非常宽敞,恒温系统运作得悄无声息。
绘梨衣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双手抱着那个小恐龙玩偶。
她整个人趴在舷窗上,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眼睛一眨不眨。
“师父,飞机飞得好高!”绘梨衣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等到了卡塞尔,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苏墨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嗯!”绘梨衣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她看着窗外的云层,打了个哈欠,慢慢靠在座椅的靠背上。
没过多久,她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墨坐在她旁边的位置,目光投向舷窗外。
云层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一片起伏的白色海洋,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海上空,朝着大洋彼岸飞去。
苏墨收回视线,右手随意地搭在外套的口袋外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布料传来的那一丝阴冷气息。
那块属于白王的烂骨头,虽然被封印,但依旧透着危险的温度。
就在这时。
被重重道门符文和先天无极功真气死死封住的金属容器深处,那截原本毫无生机的苍白骨核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一只苍白的竖瞳缓缓睁开,死死地盯着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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