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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后,裂缝画面天天都会出现。第一天晚上。
林七夜刚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回到宿舍准备休息,面前的虚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样,露出了那个他已经不陌生的房间。古朴的陈设,摇曳的青铜灯,软榻上铺着的锦缎被褥,以及坐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个人的面具人。
尉迟惊鸿被那个面具人圈在怀里,整个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他胸前。她试图挣扎了一下,但面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她放弃了挣扎,翻了个白眼,语气充满了不耐烦:“你有病吧?把我当抱枕了?”
“嗯,有病。”面具人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笑意,“相思病。”
“我看你是相思。”尉迟惊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没有再挣扎,就那么靠在他怀里,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了起来,完全把他当成了一张人肉沙发。
裂缝这边,林七夜的脸黑了。
他看着那个面具人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尉迟惊鸿的发顶上,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他看着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推开他。他看着她翻书的侧脸,在灯的暖光下显得柔和而宁静。
他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第二天晚上,裂缝又准时出现了。
这一次,面具人换了一个姿势,他躺在软榻上,尉迟惊鸿被他从背后环住腰,整个人以一种被迫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她手里依然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无法专心阅读,因为面具人的下巴正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颈侧。
“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尉迟惊鸿头也不回地说。
“不能。”
“你很烦。”
“我知道。”
“知道还不松手?”
“不松。”
尉迟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继续翻她的书。她没有再试图挣脱,甚至在不自觉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面具人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微微勾起,然后他抬起头,隔着虚空,看向了裂缝另一边的林七夜。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
林七夜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第三天晚上,裂缝再次出现。
这一次的画面让林七夜差点把手中的杯子捏碎,面具人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尉迟惊鸿坐在他的腿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面具人的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在剥一颗葡萄。
他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尉迟惊鸿嘴边。
尉迟惊鸿看了那颗葡萄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了嘴。
葡萄被喂进了她的嘴里,她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她舔了舔嘴角的汁水,随口评价了一句:“还行,挺甜的。”
面具人笑了笑,又剥了一颗,再次递到她嘴边。
这一次尉迟惊鸿连看都没看,直接就张嘴接了。林七夜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断裂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上当,告诉自己这是对方的圈套,告诉自己尉迟大雁只是被困在那个地方身不由己,但当他看到她又心安理得地吃了第三颗葡萄、甚至还抱怨了一句“你能不能剥快一点”的时候,他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第四天晚上,裂缝出现的时候,林七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天台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不管对面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被刺激到。他要冷静,要从容,要让那个面具人看到他的时候感到挫败。
然后他看到面具人正在给尉迟惊鸿梳头。
她坐在镜子前,面具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从她的发顶梳到发尾。她的头发又长又密,在他的手中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梳得很认真,一缕一缕地梳理,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慢慢地解开,然后再继续。
尉迟惊鸿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手艺不错嘛。”她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练了很多次。”面具人回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练了很多次?拿谁练的?”
“你猜。”
“哼,不说拉倒。”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林七夜看到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第五天晚上,面具人似乎在处理公务。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阅什么文件。而尉迟惊鸿,她坐在他旁边的地上,背靠着他的腿,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机,正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
面具人批一会儿文件,就低下头看一眼她。有时候他会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有时候会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有时候只是单纯地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尉迟惊鸿对他的小动作已经完全免疫了。他摸她的头,她不躲;他碰她的耳朵,她不动;他甚至有一次低下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她也只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打扰我打游戏”。
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感,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林七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第六天晚上,裂缝打开的时候,林七夜发现对面的灯熄了。
房间里只点着一根蜡烛,光线昏暗而朦胧。软榻上,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面具人侧躺着,将尉迟惊鸿整个人圈在怀里。她背对着他,被他从身后抱住,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怀中。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面具人没有睡。他睁着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中,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后颈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尉迟惊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面具人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柔和满足。
裂缝这边的林七夜,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捏碎杯子,没有捶打栏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温暖的、静谧的画面,看着那个他想要守护的人安然地睡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他知道尉迟惊鸿是被迫的,知道她身不由己,知道她一定在想办法回来,但看到她在那个人怀里露出那种安心的表情,看到她在他身边放松得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阵刺痛。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来,走到裂缝前,看着对面那个面具人,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最好祈祷她永远不会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面具人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因为她要是知道了,”林七夜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一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她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她不会杀我的。”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她舍不得。”
裂缝缓缓合拢,对面的画面消失在虚空中。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低声说了一句:
“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像是在宣读一个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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