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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悬梁被救回后,整整三日,苏晚棠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肉身被救了回来,魂魄却彻底丢了。
白日里天光微亮,她便倚在床头,维持着一个僵硬呆板的姿势,凝望窗外。夜晚,她也只是静静躺着,不哭不闹,彻夜无眠。
如同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苟延残喘。
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
送来的一日三餐原封不动地摆在桌岸上,冷了,撤下,再换上新的,依旧分毫未动。
唯一入口的东西,只有王医官每日定时送的药汤,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
清儿日日看着娘子这副模样,很是心疼,本来自家娘子身上就没什么肉,这几天不吃不喝下来,身上几乎就剩下一层皮,脸都凹陷了。
近日细雨绵绵不休,整座顾府都湿哒哒的,冷风穿廊而过,带着初冬的寒凉。
清儿端着温热的乌鸡汤和几碟小食,轻手轻脚推门入内。
屋里没有点灯,死气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心口发闷。
她点了根蜡烛,勉强有了一点温度,让人得以喘息。
烛光摇曳,映着床头纤静坐的纤细身影。
一如前几日一样,苏晚棠一动不动靠在床头,眼神定定地望着窗外的雨雾蒙蒙。
眼神空洞,清儿进来她都没有回头,对周遭的一切全然无动于衷。
清儿端着汤走到床前,声音中带着恳求:“娘子,您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只喝汤药身子撑不住的,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彻底垮掉的。您稍稍吃一点,好不好?”
她说着,舀起一勺鸡汤递到苏晚棠嘴边。
这汤是她天不亮就去小厨房守着炖的,整整两个小时,撇尽所有浮油,汤色清亮,又加了枸杞红枣和党参,入口温润,最适合体虚之人了。
“这是我特意给您炖的乌鸡汤,一点油花都没有,可好喝了,您就尝一口,尝一口好不好?”
清儿手停在半空中,可苏晚棠连眼神都没挪一下。
似乎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苏晚棠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
父亲母亲哥哥,原谅知蕴吧,为苏家平反一事,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做了。
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算计,再去隐忍,没有力气再去讨回公道了。
清儿看着自家娘子灰蒙蒙的双眼,叹了口气,把鸡汤放在一边。
“娘子不想吃便不吃,没关系的。若是心里憋得慌、难受烦闷,您就同清儿说说话,哪怕只是叹口气也好,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好不好?”
苏晚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回应她的,依旧是漫长的沉默。
清儿不肯放弃,依旧耐着性子,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希望有什么话题是她能感兴趣的,哪怕眨下眼都行。
“娘子你知道吗,听说前些日子姜小姐收养了一只流浪的母猫,前些天顺利生下好几只软软的小奶猫,毛茸茸的,可爱极了。您若是您喜欢,清儿这就去同姜小姐讨要一只,抱回来陪您解闷,好不好?”
清儿仔细观察着苏晚棠的表情,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清儿继续絮絮叨叨:“娘子瘦了好多,这衣服都不合身了,马上入冬了,南城的冬天湿冷刺骨最是难熬,没几件保暖的衣服可不行,等您好了之后,咱们去绣铺挑最软和的料子,做几身新冬衣可好?”
清儿说着说着,声音便带上了哽咽,心底的恐慌越来越厉害。
她总感觉下一秒娘子就会彻底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昏过去,再也醒不来。
“娘子。。。”
清儿还想说些什么,始终僵坐不动的苏晚棠终于是有了些动静。她垂下眼皮,侧过身子,躺在床上,背对着她。
清儿见状赶忙帮她把被子盖上:“娘子您先休息,清儿不吵您了,这汤有些凉了,我拿去小厨房热热再送来,这牛乳糕我就放这里了,这牛乳糕里放了松子的,上次娘子说爱吃,这次就多放了点,娘子您起来之后尝尝。”
语毕,清儿看着苏晚棠单薄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端着碗出了门。
顾菀宁早已在廊下等候多时,见清儿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怎么样,晚棠吃东西了吗?”
清儿抬了抬满满登登的汤碗,无奈地说:“一口没动。”
“这怎么行!我进去喂她,一点东西都不吃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这么糟蹋啊!”
顾菀宁作势就要推门进去。
“二小姐不可!”清儿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拦住房门,满脸无奈,“您别去了。她心里不愿,就算咱们强行撬开嘴喂进去,她也咽不下,反倒会惹她难受。”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就不信了。”
顾菀宁甩甩手,一脸怒意转身就朝院外走去。
这些日子,她日日都来看望晚棠,可除了陪伴劝慰,什么都做不了。
整个府里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顾怀瑾,问了顾景琰房内的下人,下人说,今天一早三少爷就跟着大少爷去了国子监。
好啊!这个龟孙子,把晚棠折磨成这样,自己倒是跑到外面躲着避事,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弟弟!
顾菀宁越想越气,高声喊道:“素心!”
“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备轿,老娘要去国子监抓人!”
国子监,授课房内,顾景琰立于讲台上给学生授课,讲解儒家经义,满堂学生屏息凝神,认真听讲。
正当讲到重点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利落的身影一脚踹开大门,不顾满堂学生震惊的眼光,顾菀宁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质问顾景琰。
“顾怀瑾那个畜生呢,给我交出来!”
顾景琰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安抚台下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先自习,稍后我回来抽人背诵这段诗文。”
“我的姑奶奶诶,你怎么过来了!哎呀小点儿声!”
顾景琰拉着顾菀宁走到没有人的角落。
“晚棠的事你难道不清楚?”
顾景琰点点头,他也去看过晚棠几次,可连门都没进去。
“此事暂且不知因何而起,万万不可声张。”顾景琰压低声音,“千万别让父亲知晓,一旦闹大,晚棠的名声也彻底毁了,于人于己,都无益处。
“无益处?如今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是晚棠,你在这同我讲分寸讲利弊?你就告诉我,顾怀瑾那混账东西在哪儿?”
顾菀宁心痛不已,同为女性,只有她能体会晚棠心中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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