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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血月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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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墅大厅内,硝烟与血腥味尚未散尽。吴雄被按在地上,右臂断口处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将他身下的地板洇成一片暗红。他的下颌被凌烽用巧劲卸脱了臼,就是想咬舌自尽也使不上半分力气。凌烽蹲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迷彩外套撕成布条,手法利落地扎紧吴雄断臂上端的大动脉止血——不是为了怜悯,而是为了让他活着把该吐的东西都吐出来。

    夜之女王站在几步开外,一袭淡金色长裙在这片狼藉的别墅大厅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尊贵。她脸上笼着轻纱,暴露在外的眉眼平静地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血迹,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种场面她早已司空见惯。公子羽靠在墙角,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好。她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凌烽半蹲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那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右臂袖管,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吴雄,你以为死是最难的事?不,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那才叫难。”凌烽将吴雄的下颌骨接回去,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铁块,“我问,你答。第一,血月标记是不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吴雄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积蓄最后的力量来抵抗即将到来的一切。凌烽没有催促,只是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精准地扣住吴雄断臂创口上方约两寸的位置。他没有用力,只是将手指搭在那里,指尖感受着绷带下还在微弱搏动的肱动脉。“这个位置,只要我用手指一按,血就会立刻止住。但如果我用手指往里一挖,不用多深,两公分就够了,你的肱动脉会像一根被扯断的橡皮筋一样缩进伤口深处。到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止不住血,你会在一分半钟内流干身体里最后一滴血。但这一分半钟你会保持绝对清醒,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清醒地感觉自己的四肢越来越冷。所以,我再问一遍——血月标记是不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吴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沿着鼻梁淌下来,与断鼻处的血混在一起滴落在地板上。他依旧没有睁眼,但当他感觉到凌烽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时,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字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是。血月阁。”

    “血月阁。”凌烽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冽如刀的寒芒。他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太久——那张从林威书房中找到的残纸背面印着的正是这个血月标记,残纸上只写了六个字,但那六个字却是当年凌家血案最直接的线索。如今血月标记终于有了名字。血月阁。

    “很好。你看,回答一个问题并不难。”凌烽的手指从吴雄断臂上移开,在吴雄的衣襟上将沾上的血渍擦干净,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第二个问题——二十五年前,江海市凌家几十口人在一夜之间被杀。那件事,是不是和血月阁有关?”

    吴雄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珠看向凌烽,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被揭开了旧伤疤时的痛苦。“你知道凌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就是凌家的儿子。当年被凌万军抱着从死人堆里逃出去的婴儿。你说我知不知道凌家?”凌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经燃起了冷冽如冰的火光。

    吴雄沉默了很久。他不再看凌烽,而是将目光移向天花板上那盏被子弹打碎了一半、还在忽明忽暗闪烁的吊灯。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血月阁是杀手组织。二十五年前,我们接到了一单生意,雇主通过中间人找到天长老,开出了一个让整个血月阁都无法拒绝的价码。目标就是凌家。”听到“天长老”三个字时,站在不远处的夜之女王眉眼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波动,但没有人注意到。

    “那单生意的雇主是谁?”凌烽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不知道。血月阁的规矩是杀手只对天长老负责,天长老只对中间人负责。雇主是谁,我们这些执行任务的杀手从不过问。我只知道那晚参与行动的一共有十九个杀手,分别从不同的据点集结到江海市,我和另外八个人组成突击组,负责正面攻入凌家老宅。我手臂上的血月标记就是在行动出发前刻上去的。”

    凌烽没有说话,他的右手缓缓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十九个杀手,正面攻入凌家老宅。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涌的杀意,继续问道:“但你后来抹掉了手臂上的血月标记,为什么?”

    “那晚之后,凌家几十口人死了。但我们也死了十一个杀手。你知道当老宅的灯火全部熄灭,地上全是尸体的时候,看着一个婴儿在血泊中哇哇大哭是什么感觉吗?我下不去手。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执行任务时下不去手。所以完成任务之后我主动退出了血月阁。退出需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抹掉标记,从此隐姓埋名。”吴雄说到这里时,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可是隐姓埋名又有什么用?最终还是被找了出来。五年前少主找到我,说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江海市卧底,帮他收集情报、操控棋子。少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手里有我全部的档案,有我所有亲人的资料,我除了继续当一条狗,还能做什么?”

    “少主是谁?”

    “南宫流风。”

    虽然凌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当吴雄亲口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心脏还是猛地沉了一下。南宫世家,南宫流风。那张残纸上写的六个字——“凌家血案,南宫”——在这一刻终于被完全印证了。南宫世家就是当年雇佣血月阁围杀凌家的雇主。那个在哈佛与秦明月同窗、在红梅山庄晚宴上温文尔雅的南宫流风,那个在君悦大酒店被韦恩拒之门外时依然风度翩翩的南宫少主,才是藏在所有阴谋背后真正的操盘手。而公子羽不过是南宫流风手中的一枚棋子,添香楼是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情报中转站,吴雄是南宫流风安插在公子羽身边的眼睛和手。

    “二十五年前,我才刚出生不久。南宫流风比我大不了几岁。当年凌家的血案与南宫流风无关,而是他父亲那一辈的南宫世家之人所为,对吗?”

    “你想的和我一样。少主从未亲口提过当年的事,但种种迹象表明,当年那件事的主使不是少主这一辈的人,而是南宫世家的上一代家主——少主称呼他为‘老爷子’的那个人。不过少主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老爷子的名讳,只说他长年隐居幕后,南宫世家所有明面上的事务都由少主打理。”吴雄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他仍在继续说,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完成某种赎罪,“少主之所以要除掉你,不仅仅是因为当年那笔旧账。他真正想得到的是秦明月,或者说,秦氏集团。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订合作协议之后,海外市场的潜力让少主垂涎欲滴。他需要一个突破口来吞并秦氏集团,而你,凌家的少主,就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障碍。”

    凌烽缓缓站起身。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吴雄,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添香楼总管,此刻如同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野狗。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血月阁、凌家血案、南宫世家,这条追溯了二十五年的血仇链条终于从模糊的虚影变成了清晰的实体。“你还有什么遗言?”凌烽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是一触即发的杀意。

    吴雄吃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凌烽,落在蜷缩在墙角、额头缠着布条的公子羽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公子,”他唤了一声,声音沙哑而虚弱,“我对不起你。这五年来,我利用了你,欺骗了你,最后还想害死你。我不求你原谅,只想说一句——你给我发的每一份工资,替你挡过的每一次酒局,是假的,也是真的。”

    公子羽靠在墙上,听到这句话时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凌烽没有再给吴雄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伸出手,五指卡住吴雄的咽喉,缓缓收紧。不是那种泄愤式的掐,而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如同法槌落下的终结。吴雄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极轻微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凌烽站起身,朝公子羽走去。公子羽抬起头看着他,灯光映在她脸上,额头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组织液,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沿着脸颊淌下来。她伸出手抓住凌烽的衣角,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对不起,”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伤。如果不是我告诉他那么多事,他也不会利用我来对付你。”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转向夜之女王,微微颔首:“今晚的事,多谢了。”

    “魔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不怕死。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提前说一声——免得我白跑一趟,只能站在旁边当观众。”夜之女王的目光在凌烽身上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你欠我的不止是那瓶龙舌兰酒了。”

    凌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外,月光将她的影子在门前的台阶上拉得很长很长。然后他一手扶着公子羽,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去。夜空中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月光洒在这片被鲜血和硝烟浸染过的土地上,将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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