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岁月文学 > 极北寒虎 > 第422章 故人重逢

第422章 故人重逢

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凌烽的怒吼声还在林中回荡,那道绯色寒芒已经停在了落星辰的咽喉前——不足一寸的距离。落星辰能感觉到刃尖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脖颈上的皮肤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甚至能看清那柄短刃刃身上流淌着的淡淡绯色光芒,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冶,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被诅咒的月光。金刚站在他身侧,那庞大的身躯同样僵住了——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从这道黑影出现到刀刃停在落星辰喉前,整个过程连一秒都不到,快得让他们这两个从全国各大军区选拔上来的兵王连最基本的防御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金刚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军刀的刀柄,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一刀真的落下来,他的刀还没拔出鞘,落星辰的喉咙就已经被割开了。

    “自己人。”凌烽已经冲到近前,右手从侧面稳稳地搭在那柄绯月短刃的刀背上,将刀刃缓缓从落星辰的咽喉前推开。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轻描淡写的动作里藏着的是随时可以爆发的全部力量。他这只手曾握着***在雨林中开路,曾扛着一百五十斤负重袋陪叶曼语跑过最后两千米,曾在龙炎基地的训练场上把一个又一个桀骜不驯的兵王摔得心服口服。而此刻,这只手只是轻轻搭在刀背上,用最温和的方式化解了一场可能致命的冲突。

    夜姬收回了绯月,退后半步,依旧沉默着。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而均匀,全然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那双蝶形面具下的冷眸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被叫停之后的尴尬,也没有对差点伤到同伴的歉意。她只是退后了半步,将绯月垂在身侧,刀尖朝下。那是一个收刀的姿态,也是一个表态——她不会再出手。

    落星辰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刚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只要那把刀再往前递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干净利落地切开。那种死亡近在咫尺的冰冷触感,让他这个在西南猎豹特种部队服役六年的老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他不怕死——在西南猎豹的时候他执行过无数次高危任务,子弹从他耳边飞过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快、这么精准、这么不讲道理的刀。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

    “凌教官,这位是?”段东流和王军已经从前方折返回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两人的手都同时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他们和凌烽相处了两个多月,深知这位教官的脾气——他在训练场上可以把你摔得七荤八素,可以让你跑负重跑到呕吐,但他从来不会在真正危险的时候开玩笑。能让凌教官用那种近乎吼的方式喊出“住手”的人,绝不简单。段东流的目光在那张蝶形面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凌烽,眼中的警惕没有消退半分,但已经没有了敌意。

    凌烽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夜姬身上。这是他时隔许久之后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看到她——从血战之岛一别后,两个人再没有见过面。她依旧是那身黑色紧身作战服,依旧是那张遮住大半面孔的蝶形面具,依旧是一手握刀、一言不发。但作战服上那些新旧不一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这些天来经历了什么——左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刀口,肋下那片被鲜血洇透的绷带,右腿外侧被弹片擦伤的焦痕,还有面具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下巴上,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伤口。九天九夜的追杀,从北非沙漠边缘一路逃到这片中缅边境的原始雨林,辗转三个国家,与杀手圣堂的追兵交战不知多少次。那些伤口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感染发炎,但她的身姿依旧笔直而孤峭,像一柄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利刃。刀刃上已经有了裂痕,却依然锋利。

    “她是夜姬。”凌烽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是你们在营寨里发现有人提前一步杀了鹰枭时,提到的那几个抢先一步干掉外围哨兵的神秘人之一。你们在营地外围遇到的那四个杀手圣堂的杀手,他们真正要追杀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她。”

    “杀手圣堂是黑暗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他们追杀夜姬已经持续了九天。她一路从北非逃到中非,又从中非辗转东南亚,最终来到这片雨林。她不是敌人,是朋友。”凌烽顿了顿,目光在身后二十一张面孔上逐一扫过,然后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了四个字,“她是自己人。”

    “她是自己人”这四个字,凌烽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但站在他身后的金刚和上官天鹏却同时听出了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俩是跟着凌烽从江海市一路走来的人,一个曾在乔庄的院子里和凌烽并肩作战,一个曾在武馆的演武场上被凌烽摔过无数次。在他们印象中,凌烽很少用这种语气去定义一个人。他说“自己人”的时候,不是在拉帮结派,不是在划分亲疏,而是在用他的人格和威信给夜姬作保。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这个戴着蝶形面具的女人和他们一样,都是可以被托付后背的人。

    冷锋收起了***,落星辰将微冲的枪口垂向地面,段东流的手也松开了军刀的握柄。凌烽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们放下所有戒备。在龙炎基地的这两个多月里,他们早已学会了一件事——在凌教官面前,信任是不需要理由的。既然教官说她自己是人,那她就是自己人。就这么简单。但收枪归收枪,这群兵王们眼中的好奇却半点没少。他们看着夜姬的眼神里不再有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探究——这个女人是黑暗世界排名第二的杀手?被一整个杀手组织的精英追杀了九天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她跟凌教官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凌教官说“自己人”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笃定到像是在说一个他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夜姬站在凌烽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沉默而警觉的姿态。她手中的绯月刀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两个被她割喉的枪手的血迹,但刀尖已经微微垂向地面,不再是随时出击的攻击姿态。这个细节被冷锋捕捉到了——他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判断:这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收刀的角度、退后的距离、站位的选择,全都控制在既能随时重新进入战斗又不会引起龙炎战士们本能警惕的最佳平衡点上。这种程度的控制力,已经超出了他见过的任何一名格斗教官。而更让他暗暗心惊的是,夜姬站的那个位置——凌烽身后半步——恰好是凌烽视野的盲区。也就是说,她把后背交给了凌烽。对任何一个顶级杀手来说,把后背交给别人都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信任。

    “教官,她受伤了。”叶曼语忽然开口。她注意到了夜姬肋下那片被鲜血洇透的绷带——绷带缠得很紧,但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更换过了,血已经从绷带的缝隙间渗出来,沿着作战服的边缘往下淌,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深褐色。作为一名女战士,叶曼语的目光比其他男队员更细腻一些——她注意到夜姬的呼吸虽然平稳,但节奏比正常人略快,那是失血过多之后身体在代偿性地提高心率;她注意到夜姬握刀的手指虽然稳定,但指甲的颜色微微发白,那是末梢循环缺血的表现;她还注意到夜姬站立的姿态虽然笔直,但重心微妙地偏向右腿,说明左腿或左肋的伤让她在站立时本能地避开伤口。但夜姬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这让叶曼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敬意,也有心疼。

    “李承风也受了伤,还有杨威、王军——你们几个都挂了彩。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杀手圣堂还有第二批追兵赶到,我们带着伤员和这么多缴获物资会很被动。”凌烽的目光从夜姬肋下的伤口上扫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担忧,但转瞬即逝。他迅速做出了决定,“先返回我之前给你们指定的安全区域,再做休整。冷锋,你和李承风交换一下任务——承风受伤了,狙击警戒暂时交给你一个人。落星辰,你帮杨威分担一下负重。王军,你腰上的伤走路不方便,断后交给金刚,你走队伍中间。速度行动。”

    龙炎战士们迅速重新编队。段东流和王军在前方探路,金刚和落星辰依然负责断后,冷锋独自一人担任全队的狙击警戒。凌烽走在队伍最前面,夜姬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那半步不远不近,恰好是她在任何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对任何方向做出反应的最佳距离。队伍中间的伤员被战友们搀扶着——李承风后背上缠着紧急包扎的绷带,脸色苍白却还能自己走,只是脚步微微有些踉跄;杨威的左臂被军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臂不太灵便,落星辰帮他背起了那挺微冲;王军的腰侧被一记膝撞顶出了淤青,走路的姿势有点歪,但咬着牙没吭一声,在段东流身后稳稳地压着步伐节奏。抬着缴获物资的队员们稳稳地跟在队伍中间——那三个装满毒品的木箱和反剪双手的鹰枭是他们这次行动最重要的战果。

    “教官,刚才在树林里,那个戴面具的——”落星辰走在金刚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他刚才差点被夜姬一刀封喉,对这种级别的杀手的战斗力有着最直观的感受——不是怕,是好奇。一个女杀手,是怎么练到这种地步的?

    “她叫夜姬。在黑暗世界杀手榜排名第二。”凌烽走在队伍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今天碰到的那些杀手圣堂的杀手,跟她比起来都是菜鸟。他们之所以敢追杀夜姬,不是因为他们比夜姬强,而是因为他们人多。杀手圣堂想用人海战术来耗死她。但你们也看到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那四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排名第二。金刚将这几个字在心里默默咀嚼了一遍,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握着轻机枪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他在江海市的时候被凌烽虐过无数次,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了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战斗力。可今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真正的顶尖强者面前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刚才夜姬那一刀,快到他的眼睛几乎没能捕捉到任何轨迹——他只看到一道绯色的光闪过,然后那把刀就已经停在了落星辰的咽喉前。如果换了是他站在落星辰的位置,他能不能躲过那一刀?答案是——躲不过。他的强项是力量和抗击打能力,但面对这种级别的速度,再强的抗击打能力也等于零。但他心里没有任何挫败感,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斗志。跟着凌教官,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到那个高度。

    “夜姬,等下到了安全区,让我们的军医给你处理伤口。”凌烽忽然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带来的军医是个女人,手法很专业,不会扯到你的伤。你身上的伤再不处理,感染了就不是小事。你在雨林里扛了这么多天,脏东西该进伤口都进去了,拖不得。”

    夜姬没有回答,依旧沉默地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但在晨光的映照下,落星辰隐约看到那张蝶形面具下,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轻极淡,像是冰封的湖面上掠过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风。凌烽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带着三分命令七分关切,这种语气她太熟悉了。当年在丛林中,凌烽也是这样对她说——“伤口包扎好,别让它感染了。”那时候她还很小,握着刀的手还会抖,每次战斗结束后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每一次都是他帮她处理,一边处理一边教训她说以后要保护好自己。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他说话的语气,一直没变过。

    金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有说。他在乔庄跟凌烽并肩作战过,见过凌烽对敌人是怎样的冷血无情,也见过凌烽对兄弟是怎样的肝胆相照。此刻凌烽看夜姬的眼神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那是一种介于兄长和老友之间的、深沉而默契的关照。金刚心想,这个叫夜姬的女人,一定跟凌教官有着很深的渊源。或许就像自己和凌教官一样,都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被他拉了一把的人。

    而另一边,上官天鹏也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他是所有人中最早认出夜姬眼神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他在黑暗世界里见过夜姬,而是因为他太熟悉凌烽了。他在武馆待了这么多年,被凌烽从十几岁带到二十几岁,凌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都能读出来。此刻凌烽看夜姬的眼神,不是看学员的审视,不是看战友的平等,更不是看陌生人的冷漠——那是一种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共同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时才会有的眼神。上官天鹏在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夜姬姑娘,恐怕是萧哥在海外那些年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就在这时,夜姬忽然偏了偏头,朝上官天鹏和叶曼语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叶曼语几乎没有注意到。但上官天鹏注意到了——因为他正看着夜姬的背影,而夜姬就在那一瞬间偏了偏头,就像听到了他在心里琢磨的那些话一样。上官天鹏立刻收回了目光,正襟危步地跟在队伍中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对强者的不尊重。这个道理,他在凌烽手下被摔了无数次之后早已刻在了骨子里。而现在他百分百确定,这个戴面具的女人和凌烽是一类人,最不能惹的那一类。

    晨光越来越亮了,雨林里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将远处的山脊线模糊成一抹青灰色的剪影。龙炎战士们在密林中迅速穿行,虽然身上带着伤、抬着物资,但步伐依旧整齐而高效。他们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战斗洗礼——不是训练场上模拟的对抗,而是真实的、以命相搏的厮杀。而在队伍最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旁边,多了一道修长而沉默的影子。龙炎组织,从今天起又添了一个人。虽然她还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教官说她是自己人,那她就是自己人。
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