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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红糖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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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从食堂走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落星辰和段东流两人扛着训练器材从操场方向回来。两人看到萧云龙手里端着碗,碗里还冒着热气,不由得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凌教官,您这是——”落星辰眼尖,一眼就认出那碗里是红糖姜水,再联想到刚才萧云龙提前离开训练场时说的那句“去美女军医那儿蹭杯茶水喝”,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云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红糖姜水啊?食堂赵师傅今天熬了一大锅,人人有份。你们俩练完了也去喝一碗,驱寒暖胃。”萧云龙面不改色,端着碗继续往前走。落星辰和段东流站在原地,看着萧云龙的背影消失在医疗室后院的门口,然后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师傅熬的?我怎么不信呢。”落星辰压低声音说。

    “我也不信。”段东流摇了摇头,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心照不宣的意味。

    凌烽端着红糖姜水走进医疗室后院的时候,洛樱正靠在床头生闷气。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一些。床头柜上那瓶痛经丸被扔进了抽屉里——她自己也清楚这种药吃多了有依赖性,可刚才那种阵痛上来的时候实在顾不了那么多。此刻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她反而有些后悔——刚才对萧云龙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毕竟是好心好意来看自己,可自己一开口就骂他无耻。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不忿——谁让他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这可是她的房间,一个男人怎么能随便就推门进来?万一她在换衣服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后院里传来了脚步声。她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

    “洛军医,我能进来吗?”门外传来萧云龙的声音。这一次他倒是学乖了,没有直接推门。

    洛樱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开口了:“门没锁。”

    凌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深褐色的汤汁上漂浮着几片切得薄厚均匀的姜丝,浓郁的红糖香气混合着姜的辛辣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将原本那股淡淡的药味冲淡了不少。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趁热喝。食堂赵师傅那儿正好有红糖和生姜,我就借他的灶台煮了一碗。你刚才吃的那个药有依赖性,能不吃尽量不吃。”凌烽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或邀功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洛樱盯着床头柜上那碗红糖姜水,好一会儿才伸出手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小口。汤汁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时有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将小腹那股坠胀的寒意驱散了不少。她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后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几片姜丝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凌教官。”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那股惯常的冷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大半。

    “嗯?”

    “你怎么知道要来煮红糖姜水?”她抬起头,那双丹凤眼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亮,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以前我有个兄弟,他老婆来月事的时候疼得直打滚,他就是这样给她煮的。”萧云龙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后来只要队里有谁不舒服,他就会给人家煮一碗。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洛樱又低下头喝了两口汤。这一次她喝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那甜中带辣的滋味。片刻之后她轻声说了句“谢谢”,那两个字说得极轻极快,像是怕被人听清似的。她低着头没看萧云龙,只是将碗捧在手心里,掌心贴着碗壁感受那股持续不断的暖意。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最初以为的那个“厚颜无耻的混蛋”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他在训练场上可以把人练到吐、练到哭、练到站不起来,却也会因为一个队员脚底起水泡而半夜跑到食堂煮一碗红糖姜水。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孔叠加在一起,让她有些困惑,也让她有些想要去了解更多。

    “你刚才说——月事?”洛樱忽然抬起头,脸上那股红晕又浮现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似乎不是因为生气。

    “是啊,不然呢?”凌烽一脸坦然。

    “你——”洛樱咬了咬下唇,“你就不能用一个委婉一点的词吗?比如说……生理期?”她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她居然在跟萧云龙讨论用哪个词更委婉?

    “生理期?”萧云龙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太长了,三个字不如两个字干脆。再说了,月事这个词怎么了?古人不都这么叫吗?哪儿不委婉了?”

    洛樱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将碗里剩下的红糖姜水一饮而尽。暖流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又从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阵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减轻了许多,也许是红糖姜水的作用,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碗姜水味道和食堂赵师傅以前煮的不太一样。”洛樱将空碗放回床头柜上,靠在床头,声音恢复了七八分平日里的冷静,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

    “哦?哪里不一样?”萧云龙问。

    “赵师傅煮的红糖姜水放的红糖比这个多,甜味更重。你煮的这个姜味更浓,辣劲也更足。而且赵师傅从来不会切这么细的姜丝——他都是用刀背拍两下就扔进去了。”洛樱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丹凤眼里也多了几分狡黠的光芒,像是在说——你刚才在门口跟落星辰他们说的话,我可都猜到了。

    凌烽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被拆穿之后的无奈。“你们这些当医生的,观察力确实比普通人强。行,不装了——这碗红糖姜水是我煮的。赵师傅只是在旁边帮我切了姜丝。”

    洛樱看着他脸上那副被戳穿之后也不辩解、反而大大方方承认的表情,心中那股恼意彻底烟消云散。窗外,暮色正在一点点地铺展开来,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龙炎战士们训练时的吆喝声。医疗室后院的枇杷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影透过窗户落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像一幅随风流动的水墨画。

    “凌教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洛樱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自然了几分,仿佛在这个黄昏的房间里,那些惯常的疏离和冷冽都暂时被搁在了一旁。

    “什么事?”

    “那些歌词——你们佣兵团那首团歌里的歌词——‘那时春光正明媚,兄弟你为何面带着微笑’——是写给谁的?”洛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认真。

    萧云龙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上,只是将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指间慢慢转着。

    “穆恩。”他终于开口,“就是老穆,穆恩。这家伙喜欢写词,说将来不当佣兵了就去当个流浪诗人。那段词是他在春光正好的时候写的。那天我们刚打完一场硬仗,看着满山的野花开得正好,他忽然就掏出笔在一个空弹壳上写了这几句。写完之后他问我——你说咱们这一行,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说不知道,但至少这一刻我们还活着。他就笑了,说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值。”

    洛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注意到凌烽在提到穆恩这个名字时,眼神变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那里面有怀念、有骄傲,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羁绊。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晚在篝火旁凌烽唱这首歌时会抹眼角——那些歌词里藏着的不是煽情,是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用命写下来的故事。

    “好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训练那边我会安排叶曼语自己训练,你不用操心。”凌烽站起身,将烟重新塞回烟盒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晚上要是还疼就别硬扛,食堂的灶台随时能用。反正煮碗姜水也就几分钟的事。”

    他推门而出,暮色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洛樱靠在床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后院门口,然后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几片姜丝和一小口没喝完的红糖水。她伸手拿起碗,指尖在碗壁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然后放在一旁,重新靠回床头。窗外暮色渐沉,她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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