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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梅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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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梅山庄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静。后园那栋三层小楼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二楼卧室的窗户透出一圈朦胧的暖光。窗外的梅花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片树叶飘落在窗台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蓝梅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知道凌烽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但她没有抬头看他。刚才在楼下大厅里那一番鼓足了全部勇气的表白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那股劲儿过去了,她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凌烽也没有说话。他将椅子往前拉了几寸,离蓝梅近了一些,但又不至于太近。他能看到她低垂的侧脸上那一抹尚未褪尽红晕,能看到她交握的手指在轻轻颤抖。他知道她在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个人把自己最柔软的心意双手捧出来之后,悬在半空中等待着被接纳或被拒绝的本能紧张。

    “梅姐。”凌烽先开了口,声音是那种他很少用的温和调子,低沉而平缓,像是在跟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说话,“你今晚说的话,我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蓝梅的手指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她怕一抬头,看到凌烽脸上出现那种她最害怕的表情——不是拒绝,而是怜悯。

    “我不是在可怜你。”凌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我凌烽这个人,这辈子很少有可怜谁的时候。在黑暗世界里待久了,心肠会变硬,看到什么惨状都习以为常。所以我说我把你的话听进去了,不是客套,是事实。”

    蓝梅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那双平日里总是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眸此刻格外清亮,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那你怎么想?”她问,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我在想,你说的那三个问题。”凌烽靠在椅背上,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是他惯常的那副懒散模样,但目光却是认真的,“你问我值不值得信任。这个问题不用我回答,你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你问我你对我的感觉是不是一时的感激。说实话,我觉得不完全是。感激一个人不会让你在深夜里反复想起他的声音——这是你说的。我信你。”

    “那第三个问题呢?”蓝梅问。第三个问题是她问自己如果错过这次会不会后悔。她的答案是会后悔一辈子。

    “第三个问题,”凌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不想让你后悔。但我也不想给你一个空头承诺。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江海市,去部队报到。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中间能回来的机会不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的病症还会不会再发作,发作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这些我都想过了。”蓝梅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我跟你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每一次我病症发作都是你在身边帮我扛过去的。你教我的那些方法——腹式呼吸、塞纳河的锚点画面、盯着油画——我都记住了。你在我的保险柜密码上逼我设的那个随机数,我到现在都没去破解。你走之后,如果我再发作,我就靠自己扛。实在扛不住了,我还可以给你打电话。”

    “部队驻地通讯不方便,未必每次都能接到电话。”

    “那我就给你留言。你什么时候看到了,什么时候回我。我不着急。”蓝梅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你看,我连这个都想到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凌烽看着蓝梅的笑容,在壁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她那张成熟的脸上此刻绽放着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光采——不是宴会上的从容优雅,也不是病痛褪去后的虚弱苍白,而是一种将心里话全部说出来之后的坦荡和轻松。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他认识蓝梅到现在,她一直都是在为他着想。第一次在红梅山庄发病,她怕给他添麻烦,硬撑到自己赶到;上次在家里发病,她提前把药锁进保险柜,就怕自己在发作时控制不住。这个女人的骨子里有一种极深的骄傲——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成为别人的负担。而今晚,她在他面前剥掉了所有的骄傲,把最不堪的过往和最柔软的心意一并摊开。不是因为软弱,恰恰相反,这是她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梅姐,你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凌烽忽然说道。

    “什么问题?”

    “你总是在为别人着想。第一次发病怕给我添麻烦,第二次发病提前把药锁起来。今晚你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是在告诉我——你不用我负责,你不会成为我的负担,你会自己照顾好自己。”凌烽的目光直直地迎上蓝梅的眼睛,“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负担?”

    蓝梅怔住了。

    “第一次在红梅山庄,我完全可以把你交给山庄的服务人员,让他们送你去医院。但我没有。第二次在你家里,我完全可以让你吃药压制下去,然后一走了之。但我也没有。为什么?”凌烽自问自答,“因为在我看来,你从来不是负担。你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女人。一个人能在八年里独自扛着那种折磨,一边把红梅山庄经营成江海市最顶尖的会所,一边还不忘把保险柜密码设成随机数就为了逼自己戒药——这份毅力,很多男人都做不到。”

    蓝梅低下头,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眼角。她不想让凌烽看到自己哭,但那只手已经湿了。

    “所以你今晚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给你的回答是——”凌烽站起身,走到蓝梅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等我把龙炎那帮兵王都训趴下了,等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等我回来。那时候如果你的心意还跟今晚一样,那我们再好好谈谈,关于未来。”

    蓝梅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泪光,但笑容已经彻底绽放开来。那不是一个等待者的苦笑,而是一个终于得到回应之后如释重负的笑。

    凌烽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间倾泻而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将整间卧室都照得亮了几分。远处梅花林的轮廓在月色中清晰可见,枝头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今晚的月亮真亮。”蓝梅也站起身,走到凌烽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的月色。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凌烽侧过头,月光将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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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梅花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凌烽小时候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第一次见到极光时的震撼,聊蓝梅刚来江海市时身上只有三百块钱却咬着牙租下一个铺面卖茶叶的往事,聊那座还在建设中的武道学院,聊那幅挂在卧室墙上的塞纳河油画。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间钻进来,带着梅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海潮声。

    夜色渐深,月光从窗户的左边移到了右边。蓝梅靠在窗框上,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但她舍不得去睡。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夜晚不再是需要独自熬过的漫长时光,而是可以安心享受的宁静片刻。

    凌晨时分,凌烽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蓝梅也站起身,却没有多说什么挽留的话。她只是将他送到小楼门口,替他拉了拉外套的领子。

    “路上小心。”她说。

    “保重身体。”凌烽点了点头,转身朝山庄外走去。

    蓝梅倚在门框上,看着凌烽的背影穿过那条廊道,消失在梅花林的尽头。她没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混合着梅花清香的夜风吸入胸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仿佛将压在心头八年的什么东西也一并呼了出去。

    她转身上楼,走进卧室,在那面梳妆镜前坐了下来。镜中的自己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睛却是亮的,亮得像是被月光洗过。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再也没有过去那份沉重的自嘲和苦涩,只有一种重新找回自己的轻快。

    “我可是蓝梅,”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在他回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好。”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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