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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临行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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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万军能够重修出自身的武道本源,从而凝聚出气劲之力,这所代表的意义太过于重大了——这意味着他正式破而后立,挣脱了那道禁锢了他整整二十五年的枷锁,能够重新去追求自己的武道极境。凌烽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父亲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却此刻焕发着前所未有光彩的脸,心中涌起的那股欣慰与激动,比他自己练成二重力道时还要强烈得多。

    就在他即将前往龙炎组织基地报到的时候,父亲能够重修出武道本源,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在此之前,凌烽心里始终有一根刺——他一旦离开江海市,凌家武馆就只剩下父亲一个人撑着。虽说武馆里有吴翔、陈启明这些得力弟子,但真正的主心骨始终是凌万军。如今父亲的本源重生,只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与修炼,他的实力就会稳步提升,足以独当一面。这让凌烽能够更加无所牵挂地离开,去完成罗老交付的那份使命。

    “父亲,恭喜您,真的成功了。”凌烽笑着走上前,从石桌上拿起茶壶,给父亲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递过去,“虽说目前您自身的气劲之力仍然很微弱,但我相信随着您持续不断的修炼,气劲之力会稳步提升。这条路您已经走过一遍,如今重走,只会比当年走得更快、更稳、更远。”

    凌万军接过茶杯,并没有立即喝,而是将茶杯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瓷杯上传来的温热。他收起了拳脚之术,负手站在演武场中央。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练功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但他站得如同一棵扎根大地的老松,身上焕发出一股蓬勃的气机——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机,像是枯木逢春,又像是被压在巨石下二十五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迎着阳光舒展开了第一片嫩叶。

    的确,对于凌万军而言,唯有重修出自身的武道本源,能够再一次去追求自身的武道极境,弘扬凌家的武道传承,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此前由于暗伤的禁锢,他自身的武道境界停滞了二十多年,明明有着几十年的修炼经验和通达圆融的拳道意境,却因为本源破碎而无法凝聚哪怕一丝气劲,就像一个满腹经纶的学者被割去了舌头,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是他一生之遗憾。而今能够重来,有机会去冲击那些年轻时因为暗伤而无法触及的更高境界,如何不让他激动?

    身为凌家的传人,武道对他而言太重要了。凌家以武而立,传承百年,祖上凌山河曾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以一人之力连挑二十七名东洋武士,为凌家武道奠定了不朽的声名。他身为凌家家主,倘若在武道一途上就此止步,跟一个普通人一般再也不能凝聚气劲,那他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凌家列祖列宗?又有什么底气去将凌家武道的传承延续下去?

    所幸,这一切都能够弥补。随着他重修出武道本源,他就有机会一步步重来,去印证他自身的武道之路,去完成那些被搁置了二十五年的梦想。

    “为父今天真的是很高兴,这一天我已经期待太久了。”凌万军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绵长而有力,将他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郁闷、困苦与不甘,全都吐了出来,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医怪前辈所言极是——武道本源虽碎,但只要意志不灭,便能破而后立。如今本源重生,丹田重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没有任何桎梏能够牵制我。为父终于能够随心所欲地去追求自身的武道之境了。”

    “虽说眼下凝聚而出的气劲之力仍然很微弱——大概连一阶的标准都够不上——但这无妨。万事开头难,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凌万军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一种极为笃定的自信,那是几十年武道生涯沉淀下来的、任何挫折都无法摧毁的自信,“为父有着数十年修炼内家气劲的经验,对于气劲的运转、凝聚、爆发,每一层境界的关窍都了如指掌。这就像是一个老匠人重新拿起年轻时用过的工具,手也许会生疏几天,但技术本身已经刻在骨头里。只要持之以恒地修炼下去,不断地凝聚自身的内家气劲,为父就能够源源不断地增强自身的气劲之力。恢复到当年的水准,只是时间问题。而超越当年——那才是为父接下来真正要做的事。”

    “哈哈,如此说来,假以时日,父亲必然能够触及武道极境的境界。”凌烽笑着说道。他很少在父亲面前笑成这样——不是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的笑。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武道一途,永无止境。谁也不知道何处是极境。”凌万军摇了摇头,语气转为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深沉与豁达,“为父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踏上武道巅峰。后来本源破碎,连普通武者都不如,才明白有些事强求不得。如今虽能重修,但为父不再去想什么极境不极境了——只要能够达到自己心中的目标,将凌家武道传承下去,后继有人,那就足够了。真正要去冲击极境的,是你。你的路比为父更长,你的潜力比为父更大。尤其是那多重力道——那是一条从未有人走通过的路,而你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为父等着你替凌家武道开辟出一片新天地的那一天。”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父亲这番话虽然说得平淡,但字字千钧。武道一途,的确永无止境。他所走的肉身修炼之路与内家气劲修炼之路虽有不同,但道理相通——对于力量的追求同样永无止境。目前他能够施展出二重力道,往上还有三重力道,还有四重、五重、乃至理论上的极限多重。何处才能是尽头?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武道无穷,而人命有穷时,以有穷的生命去追求无止境的武道,只要达到自己心中的极境便是足够。

    父子二人在演武场边又聊了一会儿武道心得,直到夕阳开始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凌烽才放下了茶杯,正色道:“父亲,此次回来除了看您练拳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告。”

    “哦?什么事?”凌万军也放下了茶杯,看向儿子。他注意到凌烽的神情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便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不是小事。

    “罗老已经下来江海市了。今天上午他正式向我颁发了龙炎组织总教官的委任状。这意味着,再过两天我就要离开江海市,前往部队基地报到了。”凌烽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万军闻言后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了极为欣喜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落在凌烽肩头时,力道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云龙,为父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什么——担心一旦你离开江海市,凌家老宅和凌家武馆无人照应,担心为父的身体撑不住。但为父要告诉你,这些你真的无需去挂念。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凌家就不会倒。再则,如今为父已经重新修炼出了武道本源,实力会一天天恢复起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凌烽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一开始,我的确是有些放心不下。不过现在——我们凌家武馆在江海市已经站稳了脚跟,武道街中即便是以往那些对我们怀有成见的武馆,如今也是对我们敬佩有加。凌家武道学院也正在顺利建设之中,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更为重要的是,父亲您如今已经重修出武道本源,凝聚出了气劲之力,这才是让我真正放下心来的关键。您说得对——有您在这里坐镇,凌家就不会倒。”

    “你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就好好地走下去,绝不可辜负罗老对你的期望。”凌万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双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既骄傲又深沉的情感,“罗老于我们凌家有恩——若非罗老出面,医怪前辈也不会亲自下来江海市为父医治。为父体内的暗伤能否痊愈且不说,连重获新生都是奢望。这份恩情,我们凌家要记一辈子。你去部队,替罗老练兵,就是替为父报恩。别的方面为父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在训练战士这件事上——你的风格为父还是知道的。尽管放手去干,不必顾虑其他。”

    “父亲放心。别的方面我或许不擅长,但去部队当教官,正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凌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骨子里的自信,那不是夸夸其谈的狂妄,而是在黑暗世界中用无数次生死搏杀验证过的底气,“我会为罗老打造出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军——一支在任何敌人面前都能挺身而出的国之利剑。”

    “好!为父等着你的好消息。”凌万军朗声一笑,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对了,关于你要去部队的事,你还未跟明月说吧?”

    凌烽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没有。我打算今晚好好跟她说。明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会理解我的选择。只是——以前不管去哪里,都在她身边,顶多隔几天就回来了。这次一走,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

    “明月是个好女孩。从她当初在高速公路上被你拦下车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的缘分就已经注定了。”凌万军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天边那一片被夕阳染成瑰红色的云霞上,“这一次你去部队,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说不准。为父只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跟明月之间的婚事能够早日确定下来。这样,不管是为父,还是秦老爷子那边,都能彻底安心了。”

    凌烽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父亲那张难得露出几分狡黠笑意的脸,说道:“我怎么觉得父亲您这是想抱孙子了?”

    “哈哈,这个自然是想的。”凌万军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为人父母,自己的儿女长大了,自然是盼着儿女早日完婚,然后生儿育女,好让自己也能抱上孙子孙女,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不过为父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你和明月的感情一直很好,这就足够了。至于婚期——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办,为父不催你们。”

    “父亲放心吧,等龙炎那边稳定下来,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凌烽站起身,整了整衬衫的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与承诺的意味。

    “好。那你现在就去秦氏集团吧,明月应该还在公司。今晚带她回来吃饭——为父今天重修出了武道本源,心中高兴,让你刘姨多做几个菜,咱父子俩好好喝上一杯。也让明月一起来热闹热闹。”凌万军说道。

    “行,我这就去。晚上我一定把明月带回来。”凌烽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院子外走去。

    走出老宅大门时,他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暮色正在从树冠的缝隙间缓缓渗透下来,将整座老宅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中。演武场上,凌万军没有回屋休息,而是重新摆开了拳架——那个重新凝聚了气劲的父亲,正趁着心中那股亢奋劲儿,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刚重生的武道本源。拳风破空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等待了二十五年的乐章终于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凌烽收回目光,跨上了怪兽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老宅的宁静,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驶出小巷,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之中。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

    凌烽将机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直上顶层。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该怎么开口。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秦明月说话从来不需要打草稿——但这一次要说的事情毕竟不同。她要留在江海市,秦氏集团刚刚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下合作协议,正是最需要她全情投入的时候。而他,却要去千里之外的龙炎基地,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训练一支前所未有的特战部队上。这件事往小里说,是两个人的生活节奏将被打乱;往大里说,是对彼此事业和信念的一次考验。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凌烽迈步走向秦明月的办公室,路过秘书室时,苏雪看到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凌先生,秦总在办公室里,正在跟海外事业部的张总他们开会。应该快结束了。”

    凌烽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去打扰会议室里的秦明月,而是靠在走廊的窗边,点了一根烟。暮色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他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直到身后传来会议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和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张闯和几个项目经理鱼贯而出,看到凌烽站在走廊上,纷纷朝他点头示意。凌烽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等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电梯口之后,他才掐灭烟头,转身朝秦明月的办公室走去。

    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项目排期表,右手握着一支笔,左手撑着额头,眉宇间还残留着方才主持会议时的专注与干练。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她抬起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笔,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今天怎么想起来公司找我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都在忙着龙炎的事呢。”

    凌烽走到她对面,在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她那张在暖黄色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明月,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我后天就要离开江海市了。去龙炎基地报到。”

    秦明月握笔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她慢慢将笔搁在桌上的笔架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凌烽脸上,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终于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他确认。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对。”凌烽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着跟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的事,海外事业部刚起步,公司的事一大堆。我不想拿我自己的事来让你分心。但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了——后天早上的航班,我必须走。”

    秦明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烽站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仍微微发颤的平静:“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上次在红梅山庄,罗老亲自出席武道学院的开工仪式,我就在想,罗老对你这样器重,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去做更大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明月,我——”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秦明月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她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但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坚定了几分,“我不想说什么别走,因为我知道那是废话。你凌烽从来不是能被儿女情长捆住手脚的人。从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使命在身的人。以前你守护凌家武馆,守护江海市,守护我;现在你要去守护更大的东西。我要是拦着你,那才真的不配站在你身边。”

    凌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秦明月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他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她那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却依然倔强睁着的眼睛。“明月,谢谢你。我去龙炎,不仅仅是为了罗老的信任。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计划正在加速推进,黑暗世界的格局随时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我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出一批能与基因战士抗衡的特种战士,等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这从来不是一份差事,而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只是这样就委屈了你。秦氏集团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正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却不能在你身边。”

    “委屈?”秦明月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在凌烽的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释然,“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过我觉得委屈?秦氏集团是我的战场,龙炎是你的战场。我们各守各的阵地,等仗都打赢了,再去红梅山庄找梅姐好好庆祝。这样不好吗?”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在泪光中依然骄傲地扬着下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了当初在高速公路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开着车,面对一群来路不明的追兵,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地按照他的········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一株能在狂风暴雨中依然挺立的寒梅。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答应你,等龙炎那边稳定下来,我会定期跟你联系。基地那边应该有卫星电话,我会想办法搞到通讯权限。另外龙飞和高云他们都在,他们会继续保护你和秦氏集团的安全。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

    秦明月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淡淡的汗味的气息。然后她抬起头,退后一步,用手指理了理被凌烽抱乱了的头发,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干练的模样。“好了,煽情环节到此结束。说吧,今晚有什么安排?总不至于你后天就要走了,今晚还不回家吃顿饭吧?”

    “父亲让我一定把你带回去。”凌烽笑了起来,伸手自然地牵起秦明月的手,“今天父亲重修武道本源成功了——二十五年来第一次重新凝聚出了气劲之力。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气劲。他高兴得不行,说要让刘姨多做几个菜,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

    “真的?”秦明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为凌万军感到高兴的光芒,“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这就去收拾一下,马上跟你回去。”她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桌上的文件迅速整理归类,拿起外套和包,然后走回到凌烽身边,挽起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走吧,回家吃饭。”

    凌家老宅。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老宅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下那张大圆桌已经摆好,桌上的菜肴冒着腾腾热气。刘梅今天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整桌拿手菜——红烧蹄髈、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糖醋排骨,加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老鸭汤和几盘精致的时蔬小炒,丰盛得像是过年。她知道今晚这顿饭的意义不一般——既是庆祝老爷重修武道本源的大喜日子,也是给凌烽送行。

    凌万军坐在主位上,手里已经端起了那坛他珍藏多年的陈年花雕。看到凌烽和秦明月并肩走进院子,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站起身来朝两人招手:“明月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刘梅,灵儿,都出来吧,开饭了!”

    凌灵从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束刚从院子里摘的月季花,跑到秦明月面前塞进她手里:“秦姐姐,送给你!爸爸说今天有好事,我就去摘了花。”

    秦明月接过花束,弯下腰在凌灵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灵儿,这花真漂亮。”

    众人纷纷落座。凌万军亲自起身给大家斟酒——给秦明月倒了一杯红酒,给凌烽和自己倒了满满两碗陈年花雕,给刘梅和凌灵倒了两杯果汁。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烽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极郑重、极深沉的情感:“今天有两件喜事。第一件,我这把老骨头终于重新修炼出了武道本源,破而后立,又活过来了。第二件,凌烽蒙受罗老将军器重,即将担任国家新组建的特战部队总教官,这是凌家祖上几代人都未曾有过的荣耀。往后我们父子俩各守一方——我在江海市守住凌家武馆的传承,凌烽在部队训练国之利剑。这一碗酒,我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凌烽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碗,朝父亲微微欠身,然后仰头将整碗花雕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放下碗后对凌万军说了一句:“父亲,您放心。到了龙炎,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晚宴的气氛热烈而温馨。刘梅一个劲地给凌烽夹菜,嘴上不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舍。凌灵还不太明白哥哥要去哪里,只知道哥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于是她整个晚上都黏在凌烽身边,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问他会不会想自己。凌烽笑着把妹妹抱到腿上,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会想灵儿。等哥哥回来的时候,给灵儿带礼物。”

    “什么礼物?”凌灵眨着眼睛问。

    “保密。反正一定是灵儿喜欢的。”

    秦明月坐在凌烽旁边,她看着这一家人在灯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踏实。她举起酒杯,朝凌万军和刘梅敬了一杯,然后看向凌烽,轻声说道:“我也会经常过来看伯父和刘姨的。你只管安心去,家里这边有我们。”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桌下握住了秦明月的手,用力握紧。

    饭后,凌万军拉着凌烽在演武场上又练了一趟拳。月光下,父子二人并肩而立,各自摆开了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不同的是,凌万军的拳势沉稳通达,如老树盘根;凌烽的拳势刚猛凌厉,如雷霆裂空。两种截然不同的拳风在夜色中交织、碰撞、呼应,惊起了老槐树上的栖鸟,扑簌簌地飞向夜空。

    练完拳,凌烽先送秦明月回了明月山庄。在明月山庄的大门前,秦明月转过身,替他整了整衣领,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这个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让凌烽的心头泛起了层层涟漪。

    “后天走的时候,告诉我几点的航班。我去送你。”她退后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凌烽点了点头,看着秦明月的背影消失在明月山庄的大门内,才重新跨上怪兽机车,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夜色深沉,机车大灯劈开前方的黑暗,如同他即将踏上的那条路——充满未知,却值得奋不顾身地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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