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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最后一枚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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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烽离开乔庄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将整座江海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在斜阳下反射出层次分明的光晕,由金黄到橙红再到暗紫,像一幅正在被夜色缓缓浸染的油画。他骑着怪兽机车行驶在回城的公路上,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金刚的事情已经敲定了。乔四爷说得没错——金刚天生就是一个战士。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那与生俱来的恐怖爆发力,还有那股一旦认定了目标就绝不回头的执拗,都注定了他的舞台不在乔庄那方小小的院落里,而在更广阔的战场上。当初在武道大会上,金刚以一敌二的画面至今仍让凌烽记忆犹新。这样的苗子,只要经过系统的训练,将他的力量、速度和战术意识整合到一起,他的战斗力将会成倍增长。而龙炎组织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战士——不需要多么花哨的技巧,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敌人。

    上官天鹏那边也敲定了。上官泓的态度让凌烽由衷敬佩——这位江海市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明知道将独子送入部队意味着什么,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说“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总要有人去守卫,有人去捍卫”,这句话在凌烽脑海中反复回响。他在黑暗世界中行走多年,见惯了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背叛、贪婪、怯懦、自私——但他也见过人性中最闪亮的东西。上官泓这样的人物,让他觉得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有希望。

    现在他手里五个推荐名额已经用掉了两个,还剩下三个。其中一个是他早就想好要留给叶曼语的——那个从警局追到名爵世纪、又从名爵世纪追到红梅山庄,一次次向他逼问“什么时候让我变强”的女警官。她为了给老李报仇,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劲儿,倒是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但叶曼语这边还需要最后确认一次——龙炎组织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一旦进入就意味着要面对远比普通罪犯更加危险百倍的敌人,她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另外两个名额,吴翔和李漠。吴翔身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帮父亲打理武馆事务。论资历,他跟随凌万军习武的年头最长;论实力,他扎实的基本功和对八荒破军拳的理解在武馆众弟子中首屈一指;论人品,这个年轻人沉稳踏实、重情重义,是凌家武馆最值得托付的核心力量。李漠则是有过军旅经历的,他对部队的规矩和节奏比谁都熟,进入龙炎之后可以迅速进入状态。这两个名额,他打算在临走之前跟父亲当面商量一次。

    机车驶入江海市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凌烽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拐向了警局的方向。他在警局门口停下车,掏出手机拨通了叶曼语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叶曼语压得极低的声音:“凌烽?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正在开会讨论城南那起连环抢劫案——”

    “我在警局门口。”凌烽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开完会出来一趟,有正事跟你说。不是案子的事,是上次你追着我问的那个问题——关于让你变强的那个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凌烽能听到背景里传来会议室特有的嗡嗡人声和翻动文件的声音,然后叶曼语压低的嗓音重新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半小时。半小时后停车场见。”

    半小时后,叶曼语从警局侧门快步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依旧是那副利落的马尾辫,只是眼眶下面隐隐有两团青灰色——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加班处理林威案的后续,睡眠严重不足。但当她走到凌烽面前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某种压抑已久的期待点燃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开门见山,连招呼都没打。

    凌烽靠在机车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上车,找个地方坐下来说。你总不希望我在这警局大门口跟你讨论怎么把你变成一个能徒手制服三名持枪歹徒的战士吧?”

    两人最终在警局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馆里坐了下来。这家茶馆的隔断做得很好,每个卡座之间都用厚实的竹帘隔开,茶水倒进杯中的声音掩盖了大部分谈话声。凌烽要了一壶铁观音,给叶曼语倒了一杯,然后把自己即将担任龙炎组织总教官的事情,以及手里有几个推荐名额可以推荐合适人选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龙炎组织,是国家目前正在组建的最高级别特战单位,直属军委。我是它的首任总教官。进入龙炎的战士,将接受远超常规特种部队标准的训练。训练强度会非常大,大到超出你的想象——不是我吓唬你,很多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来的兵王级战士,第一次面对我的训练计划时都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整人。我要提前告诉你,训练过程中受伤是家常便饭。你可能会脱力到连筷子都拿不稳,可能会在负重越野中跑到呕吐,可能会在徒手格斗训练中被揍得鼻青脸肿。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能。”叶曼语不假思索。

    “进入龙炎之后,你不是警察,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训练场上,我的命令就是铁律,不允许质疑,不允许讨价还价,不允许有任何借口。你能做到吗?”

    “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龙炎战士不是用来执行常规治安巡逻任务的。龙炎要面对的,是这世上最危险的敌人。他们可能是国际上最顶尖的雇佣兵,可能是训练有素的****,甚至——”凌烽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叶曼语,“甚至可能是你从未见过的新型敌人。他们的强大超出了常规部队的应对范畴。这就意味着,任何一次任务都有可能是单程票。你怕死吗?”

    这一次,叶曼语没有立刻回答。她将茶杯握在掌心里,看着那淡黄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沉默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凌烽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老李牺牲的那天晚上,我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他负责外围警戒,我负责后门封锁。如果那天晚上我的身手再好一些——不需要好太多,只需要好到能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不落下风——也许我就能腾出手去支援他。也许他就不会死。这一年多来,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想起他在对讲机里最后说的那句话——‘叶队,他们人太多了,我怕是撑不住了,你们一定要堵住后门。’”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我不是不怕死。但我更怕的是——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我还是只能站在外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而无能为力。所以,凌烽,你问我怕不怕死,我的回答是:怕。但我更怕的是再来一次‘早知道我应该更强’的遗憾。”

    凌烽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茶杯,朝叶曼语举了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就不用再多说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龙炎组织的正式推荐人选。这两天你把手头的案子交接一下,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出发的具体时间我会提前通知你。”

    叶曼语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将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像是在用那微苦的茶汤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然后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干练:“这次谢谢你了。对了,血月阁那边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快了。”凌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茶杯底下,算是结了账,“等你到了龙炎,有的是机会跟血月阁算账。现在别问太多,好好交接工作,做好准备。到了龙炎训练基地,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警就给任何特殊照顾。倒是有个心理准备——第一天训练,大概率会被揍得不轻。”

    叶曼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

    从茶馆出来,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凌烽骑上怪兽机车,在深沉的夜幕中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机车大灯劈开黑暗,在前方投下一道笔直的光柱。他终于凑齐了第五枚人选——叶曼语、上官天鹏、金刚、吴翔、李漠,五个性格迥异却各有特长的年轻人,将在他的训练下完成蜕变。他有信心。

    回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灯还亮着。槐树下那张石桌旁,凌万军正独自坐着喝茶。桌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只是凌万军自己的,另一只空着,显然是给凌烽留的。凌烽走进院子,在父亲对面坐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龙炎的事,定下来了?”凌万军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定下来了。罗老今天亲自送来了委任状,总教官,少将军衔。”凌烽从怀里取出那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将那对金色的肩章和委任状展示给父亲看。

    凌万军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槐树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落在肩章的金线上,一闪一闪地泛着温润的光。良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那张被岁月和磨难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释然——就像是一个守了半辈子基业的老工匠,终于看到自己的徒弟亲手打出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少将。”凌万军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你太爷爷当年在武道大会上一人连挑二十七名东洋武士,被当时的政府授予过一枚勋章。但那枚勋章后来在战乱中遗失了。你爹我这一辈子,最风光的头衔也不过是武道街几大武馆公认的武师。如今你肩上的这副担子,比我们祖上几代人加起来的都要重。凌家到你这一代,算是出息了。”

    “父亲,这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荣誉。”凌烽拿起其中一枚肩章,双手递到凌万军面前,“这副肩章上有凌家八荒破军拳的影子,有你当年教我扎马步、练拳架时在我腿上抽的那些藤条印子。您用一条残废的胳膊,一个破碎的武道本源,硬生生撑起了整个凌家。这份担子,现在我帮您挑。”

    凌万军接过那枚肩章,端详了许久。然后他将肩章郑重地放回到木盒里,伸手拍了拍凌烽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在儿子肩头时,力道重得让凌烽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吴翔和李漠这两个孩子,你有什么打算?”凌万军话锋一转。

    “这正是我想跟您商量的。”凌烽重新给两人的茶杯里续上茶水,认真地说道,“我手里还有两个推荐名额,想留给翔子和李漠。翔子的基本功扎实,这些年在武馆里带弟子积累了大量的实战教学经验,性情沉稳,到了龙炎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李漠本身就有过军旅经历,对部队那一套了如指掌,进入龙炎后可以迅速融入,成为其他队员的标杆。这两个名额,我想听听父亲的意见。”

    凌万军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即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吴翔十六岁进凌家武馆,到现在整整八年。这八年里,他把武馆当成自己的家,把凌家的弟子当成自己的兄弟,把凌家的武道当成自己的信仰。他的天赋不算最顶尖,但他的毅力、担当和那颗赤诚之心,是所有弟子里最好的。让他去,凌家武馆少了一个大弟子,但龙炎多了一根顶梁柱。这笔账,划算。”

    “李漠那小子——”凌万军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当年从部队退下来之后来凌家武馆拜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师父,我只会打架,别的什么都不会。’我说不会可以学,只要你能吃得了苦。他二话没说,当场在院子里扎了一个小时马步。这些年他在武馆里,话不多,但桩功从来不迟到,对练从来不留手,交给他办的事从来不打折扣。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兵。让他回部队,不是送去当学员的,是送回去归队的。”

    凌烽静静听完父亲的这番话,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他端起茶杯,与父亲无声地碰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明天我跟他们谈。”凌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夜深了,父亲早点歇息。”

    凌万军也站起身,端着茶盘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凌烽说了一句:“走之前,去你娘坟前上柱香。让她也知道知道。”

    凌烽站在槐树下,望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屋内的灯光里,良久没有说话。

    次日清晨,凌烽在萧家武馆的演武场上分别找了吴翔和李漠。清晨的阳光刚照进演武场,木桩上的露珠还没有完全蒸发,在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吴翔正在带着初级弟子进行每天的晨练课目,李漠则独自在角落里打桩,拳脚破空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凌烽把两人叫到武馆后院的茶室里,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地将龙炎组织的事情全盘托出。他告诉吴翔和李漠龙炎是什么性质的部队,总教官是谁,入选意味着什么,他们将面对怎样的训练、怎样的敌人、怎样的危险。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率,没有刻意渲染荣誉,也没有刻意淡化风险。

    吴翔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杯中茶水见了底,才放下杯子。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声音却格外坚定:“凌哥,说实话,我舍不得武馆。舍不得师父,舍不得这些师弟师妹们,舍不得每天早上在演武场上带着大家晨练的日子。但我也知道,我继续待在武馆里,我的武道之路可能就走到这里了。我需要更大的舞台,更严酷的磨砺,才能突破自己眼下的瓶颈。所以——”他站起身,朝凌烽郑重地鞠了一躬,“我去。”

    李漠的反应更加简洁。他听凌烽说完,只是问了三个问题——有没有靶场、有没有格斗擂台、有没有实战对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只说了四个字:“算我一个。”

    当天上午,凌烽将最终确定的三名人选名单——上官天鹏、金刚、叶曼语、吴翔、李漠——正式报给了罗老。罗老收到名单后很快回了信息,要求凌烽后天率领这五名成员前往龙炎组织的秘密训练基地报到。同时,罗老还提到了另一件事——武道宗那边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凌家联合十七家武道世家成立的武道宗武道学院筹备委员会,预计将在下周正式挂牌。这意味着,凌烽必须在离开江海市之前,为凌家武馆做一些必要的防御部署。

    凌烽放下电话后,面色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笑。武道宗要建学院,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凌家那个老狐狸为了扳倒凌家武馆,自然会绞尽脑汁利用武道宗这个名义上的正统身份,把武道宗学院作为插在武道街心脏上的一根钉子。但凌烽并不在意。

    下午,凌烽再次来到上官家别墅,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亲手交给了上官天鹏。文件袋里装着正式的人选通知、报到时间、需要携带的物品清单以及一张飞往训练基地所在城市的电子机票。

    “机票我帮你订好了,后天出发。”凌烽站在别墅门口,拍了拍上官天鹏的肩膀,“好好陪上官叔两天。”

    上官天鹏接过文件袋,解开袋口的缠线,拿出那份盖着红印的入选通知,盯着看了很久。上官泓就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儿子的肩膀。

    “萧哥,”上官天鹏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地稳,“到了龙炎,我不会给你丢脸的。以后不管训练多苦,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离开上官家后,凌烽骑着怪兽机车前往警局。叶曼语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案卷,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林威案的相关材料,还有一些待交接的日常案件卷宗。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这是你的。”凌烽将一个同样密封着的文件袋放在她的桌上,“里面有机票,后天的航班。训练基地的具体位置暂时保密,到时候会有专车在机场接你们。还有一份需要你签字的脱产培训协议——警局这边的手续,罗老那边已经通过上级部门协调好了,你们局长会放人。”

    叶曼语拆开文件袋,逐页翻看。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审阅一份关乎生死的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凌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期待,还有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紧张。

    “你知道吗,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看到警局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开始黄了。我突然想到,下次再看它的时候,也许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也许不再是叶警官——而是叶战士。”她站起身来,将那袋文件收进随身的警用背包里,“老李的事情,谢了。”

    从警局出来,凌烽又去了乔庄。金刚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文件袋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连拆都没拆,只是用那双铁锤般的拳头紧紧攥着,然后朝凌烽点了点头。

    凌烽看了看金刚那张粗犷的方脸上难得浮现出的郑重之色,忽然问道:“金刚,当年你为什么跟顶头上司打架?”

    金刚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答道:“他罚我们班一个兵在烈日下跑十公里。那个兵前一天刚阑尾炎手术拆线。我跟他吵,他说我违抗命令,要先关我禁闭再把我送上军事法庭。然后我就把他揍了。揍完之后,我被开除军籍,坐了三个月的军事看守所。”

    “后悔吗?”

    “后悔。后悔当时下手轻了。”金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凌烽也笑了。他站起身,朝金刚伸出拳头,金刚也伸出拳头,两只拳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后天出发,机票在文件袋里。到了龙炎,你可以重新当回你的兵了。这一次,没人会因为阑尾炎拆线罚你跑十公里。”

    最后,凌烽回到凌家武馆。吴翔和李漠已经等在武馆里了。两人都没有回家——吴翔的家在外地,李漠的父母早已过世,凌家武馆就是他们的家。凌烽把两份文件袋分别递到他们手里,看着他们拆开,看着他们逐页读完,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目光看向自己。

    “后天出发。这两天,你们还是武馆的弟子。把武馆的事交接好,尤其是翔子,你手里的学员训练计划要交给天鹏——噢,天鹏也要跟我们一起走,那就交接给启明。还有,今晚武馆打烊之后,你俩跟我回老宅吃顿饭。父亲说了,走之前要吃一顿他亲手做的红烧肉。”

    吴翔和李漠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朝凌烽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武馆礼。那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向师父行礼时,向师兄行礼时,向武馆的牌匾行礼时。但这一次,他们脊梁挺得格外笔直,仿佛想用这个简单的动作,将这座他们挥洒了数年汗水的武馆、将这里每一根木桩每一块青砖,都刻进骨头里。

    当晚,凌家老宅。

    凌万军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他的厨艺不如刘梅精细,但分量足、味道正,尤其是那道招牌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炖得酥烂入味,酱油和冰糖的焦香融在肉汁里,整间老宅都弥漫着那霸道的香气。刘梅则做了几道拿手的家常菜和一大盆老鸭汤。

    饭桌上,凌烽、吴翔、李漠三人围坐在凌万军两侧。凌灵乖巧地挨着刘梅坐,她虽然不太明白今晚这顿饭的特殊含义,但能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父亲的话比平时多了许多,哥哥和师兄们也比平时更加认真地听父亲说的每一句话。

    凌万军端起了酒杯。杯中是烈度堪比烧刀子的陈年高粱酒,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的目光在吴翔和李漠脸上分别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郑重、极深沉的情感。

    “翔子,李漠,你们在武馆的时间都不短了。在凌家,你们从来不是外人。今日,云龙举荐你们进入龙炎组织,这是你们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的机会,也是国家对你们的信任。从今往后,你们穿的不再是武馆的练功服,而是军装;你们代表的不再是凌家武馆的弟子,而是华国特战序列中最精锐的战士。但你们要记住——不管走到哪里,不管你们将来肩上扛着多少颗星,凌家武馆永远是你们的根。凌家的武道、凌家的骨气,都刻在你们的骨头上,谁也带不走,谁也磨不掉。”

    吴翔的眼眶红了。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声音微颤:“师父,八年前我进武馆的时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是您收留了我,教我做人的道理,也教我立身的武艺。您说只要肯下苦功,笨鸟也能飞得比鹰高。这句话我记了整整八年。以后,不管我飞到哪里,武馆永远是吴翔的家。师父永远是吴翔的师父。”

    李漠也端起了酒杯,他话不多,只是朝凌万军躬了躬身,然后一仰头将整杯高粱酒灌了下去。烈酒入喉,他微微眯起了眼,那张常年绷着、不苟言笑的脸在那一瞬间似乎柔和了几分。

    凌万军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花白的胡茬淌下来,他也顾不上去擦,只是放下酒杯后重重地拍了两人肩膀各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桌上那盆老鸭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腾的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散开,像所有朴实而珍贵的家常时光一样,悄然融入夜色之中。

    饭后,凌烽独自来到演武场。月光洒在那片被汗水浸透了几代人的青砖地面上,将每一块砖的纹理都映得清清楚楚。他脱掉外套,走到木桩前,缓缓拉开了一个起手式——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

    呼!呼!呼!

    拳风在月色下呼啸而起。一荒风云起,二荒惊风雨,三荒八方雷,四荒破苍穹——他将八荒破军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到最后,他的双拳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听到拳锋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低沉爆鸣,和青砖地面在他脚下承受冲击时发出的沉闷回响。

    收拳,站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演武场的尽头。

    再过两天,他就要暂时离开这座承载了无数记忆的老宅,离开江海市,前往龙炎训练基地。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忘记今夜这一轮明月,不会忘记这方被一代代凌家人用汗水浸透的演武场,不会忘记父亲今晚在饭桌上对吴翔和李漠说的那番话——那些话,何尝不是对他说的。

    凌家武馆的精神,从来不是固守一隅。而是在任何一片土地上,都能像这株老槐树一样,把根扎下去,把枝叶伸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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