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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勇被抓后，郑广年几天都心神不宁。他表面上跟往常一样，按时上班、开会、批文件。
但每天晚上回到家，坐在书房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专案组下一步会查到哪里？
钱大勇招供了没有？
他想暗中打探案子的进展情况，特别是关于钱大勇的信息。
但一想到省专案组蹲守在东临县，他就有点心虚。如果专案组知道他在暗中打探消息，那不是自露马脚了？
这天晚上回到家，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摆好了饭菜，妻子刘秀萍坐在桌边等他。
她今天做了一条鱼，一盘青菜，还有一碗汤。
“回来了？快吃饭吧。”
刘秀萍给他盛了一碗饭。
郑广年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他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广年，你最近几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刘秀萍停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着他。
郑广年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怎么了？”
“你最近回来得晚，话也少了。吃饭的时候老走神。晚上在书房里坐很久，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书房灯还亮着。”
“市里最近事多，有个项目在推进，比较忙。”
刘秀萍看低下头，没有再追问。
她跟郑广年过了二十多年，知道他的性格。
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但她能感觉到，这次不是“事多”那么简单。
他的眉眼之间压着一层东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沉了很多。
“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刘秀萍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嗯。”
郑广年低头吃了几口饭，没再说话。
晚饭后，他进了书房，把门反锁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部备用手机，这不是他的工作号，也不是他常用的私人号，而是几年前办的一张卡，只跟很少几个人联系过。
他翻到通讯录，看了看里面的名字，来往的信息不多，但都是一些很关键的东西。
其中有几条是——
“那笔款子怎么走？”
“问建邦。”
“今年的分红怎么处理？”
“按老规矩”。
这些短信如果落到专案组手里，每一句都能被解读成利益输送。
他把这几条短信逐个删除，然后把手机卡取出来，用剪刀剪成两半，扔进垃圾桶最底下，上面盖上几张废纸。
做完这些，他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打给市里一个老关系的，以前跟东临矿业有过业务往来。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老郑？”
“是我。这两天东临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钱大勇被专案组带走了。”
“对。我打电话是提醒你，之前有些材料，你那边如果有留底，尽快处理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材料？”
“东临矿业的那份股权代持的复印件。你手上有没有？”
“有一份。我放在家里了。”
“处理掉。不要留着。”
“好。我今天就处理。”
“还有，”郑广年压低了声音，“你跟建邦那边，最近不要联系了。专案组可能在盯着他。”
“明白。”
“就这样。以后有事打我另一个号。”
挂了电话后，郑广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如果专案组顺着钱大勇的线查到市里，这份复印件就是证据。
现在处理掉，至少少一个隐患。
他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翻到贺建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郑市长？”
贺建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
“建邦，你在哪？”
“在公司。怎么了？”
“钱大勇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石沉舟也被专案组留置了。他前阵子去找过你？”
“来过两次。说钱大勇让他来问一些项目上的事。我没跟他多说。”
“他现在已经交代了替钱大勇去省城取材料的事。”郑广年的声音沉了一些，“你那边的东西，处理掉了吗？”
“什么东西？”
“贺建军走之前，有没有留什么材料在你那里？”
贺建邦沉默了几秒。
“他走之前，把一份代持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我这里了。原件他带走了。复印件我一直锁在保险柜里。”
“处理掉。不要留。”
“好。我今天就处理。”
“还有，”郑广年顿了一下，“你最近不要跟东临那边的人联系。也不要跟市里其他人联系。专案组可能已经在盯着你了。”
“明白。”
“另外，你那个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往来？”
贺建邦犹豫了一下。
“前段时间，我转移了一部分资金到境外账户。是通过几个不同的渠道走的，暂时还没有被发现。”
“先停。不要再动了。现在动得越多，越容易暴露。”
“好。”
挂了电话后，郑广年稍微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市里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以前跟东临矿业的项目有过交集。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最近东临那边出了点情况，你那边如果有什么相关的材料，要处理好。”
对方听懂了。
“郑市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后，郑广年看着台灯旁边的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过年拍的，女儿郑园园站在他和刘秀萍中间，笑得很开心。
他拿起手机，翻到郑园园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爸？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园园，睡了没有？”
“还没呢。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郑园园在省城开了一家商贸公司，做的是建材和矿产品贸易。
这几年业务发展得很快。
郑广年知道，她的一些业务跟他的人脉有关系——有些人看在“郑市长女儿”的面子上，给她介绍了不少客户和渠道。
他以前觉得这没什么，能帮就帮一把。
但现在，他开始担心了。
“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郑园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觉。
“园园，你最近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没有啊。怎么了？”
“你那些客户里，有没有跟东临县那边有关系的？”
郑园园想了想。
“有一两个。怎么了？”
“最近东临那边出了点情况，专案组在查一些事。你那两个客户，如果业务上有跟东临矿业或者欣悦足道有关的，暂时先停一停。不要主动联系他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爸，是不是钱大勇的事？”
郑广年没有直接回答。
“你别问那么多。记住我说的，暂时不要跟东临那边的人联系。还有，你公司里的账目，如果有不太清楚的，尽快处理一下。”
郑园园沉默了一下。
“爸，我知道了。”
“不要慌。但也不要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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