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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嘴上说得硬，声音却哑了半截。林帆没回头，但溶洞里那几句话，他听的一个字没漏。
许知夏的父亲要去做一件九死一生的事。
他得加快速度了。
那个老头要去做的事，八成跟博士有关。
如果他死在博士手里，那就等于林帆这边唯一一条通往核心情报的线索，也跟着断了。
活人嘴里能撬出东西，死人嘴里撬不出来。
……
时间过了半个月。
林帆也在红土区域跑了半个月。
树线进去，红土踩上，路线换了六七条，脚印踩遍了几乎每一寸红土地。
什么都没找到。
红色的泥土还是那片红色的泥土，粗到离谱的树还是那些树。
腥气照样浓得让人反胃，可地面上没有裂缝，没有暗门，没有任何人为建筑的痕迹。
他用听力扫过地下，一遍又一遍。
土层、石块、暗河、虫子爬动的细碎声响，全是自然的东西。
那个博士的实验室，就跟从地底下抹掉了一样。
而那些人也像消失了一样。
没有风衣男，没有红发女人，没有兽人巡逻，连那种通体漆黑的怪鸟都没再出现过，安静得不正常。
林帆从红土区域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他身上沾了一层红色的泥，还是一无所获。
他翻过城墙，跳下来。
溶洞前面的空地上，堆了几排木头。
粗细不一，长短参差，树皮还带着新鲜的水分。
这是张明带人砍了半个月的成果。
几排木头，大大小小加起来几十根。
离造船还差十万八千里。
张明蹲在木头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锯子，正在给一根碗口粗的木料修边。
他看到林帆翻墙进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自从那天在溶洞里被敲打过以后，张明见到林帆就绕着走。
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没脸。
罗忠让他道歉，他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林帆，说了句“昨天是我嘴欠”。
林帆回了句“行了”。
两个字，这事就算翻篇了。
但张明心里清楚，翻篇和翻脸之间，就隔着他下次犯蠢的距离。
林帆没看他，径直往溶洞里走。
周凯蹲在洞口啃一条烤鱼，看到林帆进来，歪着脑袋打量了两眼。
不用问结果，林帆脸上写着呢。
林帆走到桌子旁坐下，两条手臂搭在桌面上，脑袋低着。
许知夏从里间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林帆面前，站了一会儿没开口。
林帆端起来喝了两口，“还是没有。”
许知夏点头，她早就猜到了，这一切都太过于平静，应该是那个疯子和那群人起了冲突。
林帆如果有进展，他进门的步子不会是这个节奏。
她在林帆对面坐下来，“林帆。”
“嗯。”
“你要是为了我，才天天乐此不疲的往那边跑，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林帆抬起头看她。
许知夏的嘴唇抿着，表情和平时看诊的时候差不多，冷静，克制。
“那边的入口被封了，或者根本就是流动的。你一个人去，找一年也不一定找得到。”
林帆没接话。
“博士那边半个月没动静，说明他们现在也不想跟我们起冲突，可能在忙别的事，也可能跟那个疯子……”
她顿了一下。
“该做的他会做，不该做的你替他操心也没用。”
“我不是替他操心。”林帆开口，“我是怕他死了以后，这条线就断了。”
“你不用说让我宽心的话。”
“我没安慰你。”林帆看着她，“你在意你爸。”
许知夏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舌头在嘴里转了半圈，没找到合适的词。
“你嘴里骂他骂得再难听，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我都知道你在担心他。”
许知夏的脸僵了一下，“我没有！”
林帆看着许知夏这副死要面子的样子，应该是跟苏清雪待久了，被苏清雪传染了。
既然找不到，那他明天就去把那片地方给炸了。
……
岛屿另一个方向。
杨家营地比半年前大了一圈。围墙加高了半米，木桩削尖了顶部，门口还搭了一个简易的哨塔。
杨家营地的哨塔上，一个兽人正靠着木桩打盹。
“嘭！”
哨塔的柱子被一脚踹断，整个结构歪向一侧，打盹的兽人连人带矛从上面滚下来，摔在泥地里。
杨雄兵从帐篷里冲出来，看到的场景让他脚步顿住了。
围墙外面，黑压压站了一片。
霍尔站在最前面，三米高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视线，他身后整整齐齐排了几十多个兽人，跟上次去打林帆的时候差不多的规模。
不对。
杨雄兵又数了一遍。比上次还多了几个。
霍尔朝杨雄兵走过来，“老头。”
杨雄兵站在围墙缺口处，身后十几个兽人跟着涌出来，一个个毛都炸了起来，可谁都不敢先动。
十几个对五十几个，打起来跟送菜没区别。
“霍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雄兵的声音稳着，他六十多岁了，在杨家干了一辈子，什么阵仗都经历过，霍尔这副架势还吓不到他。
“什么意思？”霍尔歪着脑袋，竖瞳盯着杨雄兵，嘴里蹦出来的中文磕磕绊绊，“你，上次，让我去打那个姓林的。”
“我没让你……”
“你的人跑到我营地，告诉我林帆那里有女人，有物资，有药。”霍尔的声音压下来，“你说他好打。”
杨雄兵的嘴没话可说，这话确实是他手下的人去说的。
“我死了十几个兄弟。”霍尔愤愤开口，“还有十几个被烧伤，瞎眼的到现在还有六七个没长好。”
“我带着五十多个人出去，有几个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剩下的一半废掉。”
霍尔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踩在围墙的木桩上，木桩从中间断裂，倒向两边。
“你让我去打一个‘好打’的人。”
“结果他把我的人当畜生一样宰。”
杨雄兵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十几个兽人也跟着缩了缩。
“霍先生，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霍尔的声音反而低了下来，“我冷静了半个月，等眼睛长好，等皮长好，等人找的更多的药。”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兽人，肩膀上的黑毛顺了顺，“现在，差不多了。”
“霍尔。”杨雄兵把声音往下压，“你打我这里有什么好处？”
霍尔没接话。
“我这边十几个兽人，你全杀了，又能怎样？”
杨雄兵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没有女人，没有多少药剂，粮食够我们自己吃就不错了，你攻下来得到什么？”
“出一口气。”霍尔的回答干脆利落。
杨雄兵的嘴角抽了一下。
跟畜生讲利弊，等于对牛弹琴。
可他现在除了嘴皮子，就才有新发现的那个东西。
“你听我说。”杨雄兵的语速加快了，“上次的事我是有责任，但你想过没有，杀了我们这些人，你还是打不过林帆。”
霍尔的眉头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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