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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的顶级的教授、科学家，那是有一个算一个，挖走一个就少一个，属于实打实的宝贝。可普通工程师基数大，储备充足，不愁找不到。
但是只要是人才都不嫌多，因为培养人才需要时间，人才也需要天赋。
哈工大之前出过一桩违规操作的风波，被人实名投诉，闹得动静不小。
原张康校长就此被撤掉校长职务，外人看着像是受了处分，结果转头直接调任黑龙省副省长，依旧分管教育口。
表面上看属于平级调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实打实高升，跳出学校圈子踏进了省级行政体系。
这件事在高校圈子里传开，不少人心里都泛起了波澜。
原来的路副校长顺势扶正，坐上哈工大校长的位置。
坐在这个位置上，路校长心里同样揣着往上走的念头，满心也盼着复制张康那一套晋升路径。
办公室里，路校长对着自己的心腹办公室主任，关上房门低声交谈。
“张康校长之前闹出那么大的投诉风波，校长位置丢了，反倒一步跨入省政府，当上副省长。这条路，不是不能效仿。”
主任闻言一愣，谨慎开口：“校长，那可是出过事故，被投诉问责才调走的，风险不小啊。”
路校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发亮。
“风险是有，可收益也摆在那儿。一直困在大学校园，天花板就摆在眼前。只有做出足够大的动静，拿到上面看得见的政绩，才有机会往行政系统跳。张康就是现成的例子。”
“那咱们准备怎么做？”
路校长走到窗边望向校园，缓缓说道：“学校需要科学家教授，再次拦截吧！都拦截了！只要政绩足够亮眼，机会自然就来了。”
主任皱起眉头：“万一再遇上投诉，控制不住怎么办？”
“做事哪有零风险。”路校长摆了摆手，“把控好大方向，不出天大的乱子就行。只要成绩摆在台面上，些许小问题，都可以抹平。”
*
很快哈工大校长办公室，一份内部情报摊开在桌面上。
路校长盯着纸上的内容：别列瓦夫带队护送一批苏联航空航天方向的教授、工程师入境，过境不做停留，直接转往京城再分配各个科研单位。
办公室主任站在一旁，神色焦灼。
“校长，这一批可是实打实搞航空航天的专家，随便哪一位拿出来都分量十足。
人家只是过境转机，根本不在本校落脚，咱们连搭话的机会都没有。能留下几位，就是天大的政绩。”
路校长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里满是不甘。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机会送到眼皮底下，不能白白放走。”
“可我们用什么理由把人留下来？”主任不理解
路校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意。
“别列瓦夫的父亲瓦西里，现在就在咱们哈工大做教授！人就在校内，活生生的大活人。儿子带队过境，哪有到了家门口，不来见一见老父亲的道理？这个理由，谁都挑不出毛病。”
主任顿时恍然大悟：“对啊！瓦西里教授本人就在学校，这张牌太好用了。”
“就这么办。”路校长说道，“我带上瓦西里教授，一起去机场接机。儿子千里迢迢带队回国，父亲直接在机场等着见面。
于公于私，别列瓦夫必须过来。见面之后，顺势邀请所有人回学校。父子久别重逢，怎么也得回学校坐坐，吃顿便饭，参观实验室。”
主任依旧顾虑重重：“就怕别列瓦夫心里清楚行程紧要，见面聊两句就想直接走。”
“只要人跟着大巴回校，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路校长语气笃定，“这帮航空航天专家一路长途飞行，身心俱疲。
回到学校，我们直接摆条件：专项科研经费、全套航天实验室、配齐助手，解决家属住房。很多人刚到华国，两眼一抹黑，看到实打实的科研条件，难免会动心。”
“如果大部分专家还是执意要赶航班去京城？”
“能留住几个核心教授就足够。”路校长眼神锐利，“之前张康校长出事都能高升副省长。我要是能把这批航天专家留在哈工大，政绩摆在台面上，我也能往行政岗位往上爬。风险值得冒。”
主任点点头：“我马上协调机场接待手续，校内食堂、航天实验室全部准备妥当。我再去通知瓦西里教授，让他做好准备。”
*
几日之后，北方机场到达出口，寒风凛冽。
路校长带着校内一众老师，瓦西里教授也站在队伍当中，头发花白，神色带着几分期待。
航班落地，旅客鱼贯走出。别列瓦夫一身西装，身后跟着一整队苏联航空航天教授和工程师，每个人都携带着厚重的行李，满脸旅途劳顿。
别列瓦夫目光一扫，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父亲瓦西里，脚步骤然顿住。
瓦西里快步上前，父子二人当场相见。
路校长在一旁顺势开口，笑容满面：“别列瓦夫先生，父子久别重逢，实在难得。
转机还有一段时间，航站楼嘈杂拥挤，不如大家回哈工大，一家人好好团聚，各位专家也参观我们的航天实验室，吃顿便饭，绝不耽误后续行程。”
周围学校的老师们也纷纷附和劝说。
一众远道而来的专家，也想借机歇脚休整。
当着亲生父亲的面，别列瓦夫根本没法强硬拒绝。他反复叮嘱：“只能短暂聚会，千万不能误了飞机。”
“放心，时间我们把控好！”路校长满口应下。
早已等候在机场外的大巴车开门，别列瓦夫、瓦西里，连同一整队航空航天专家，全部登上大巴。
大巴调转车头，驶离机场航站楼，朝着哈工大疾驰而去。
直到车子越开越远，别列瓦夫望向窗外，才猛然反应过来。
*
别列瓦夫靠在车窗边，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能闭上嘴巴。
眼前，父亲瓦西里就坐在身旁座位上，身旁挤着一整队航空航天专家，一车人全都被请到哈工大，他当众发作，等于让自己父亲下不来台。
他脑子里猛地窜出来孙军之前打来的一通电话。
电话里孙军语气十分郑重，反复叮嘱：“你千万要把控好人手，国内有些地方的人情套路很深，千万不要被人给套进去，该走就走，别抹不开面子。”
当时自己还觉得，特意放弃铁路路线，全程走航空，不在哈尔滨做半分停留，直接落地转机飞京城，已经把风险全部规避掉。火车能被人拦，飞机总该安全。
万万没想到，飞机照样能被扣。
别列瓦夫心里一阵苦笑。算计来算计去，人家直接搬出自己的亲生父亲瓦西里教授，这一招，他根本躲不开。
车厢前面，路校长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笑容满面跟瓦西里唠着学校里的各类琐事，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仿佛什么算计都没有。
车厢后半段，不少苏联专家还不知情，交头接耳，看着窗外北国城市的街景，还有人对即将参观的航天实验室抱有期待。
只有别列瓦夫心事重重，手指紧紧攥着随身的公文包，包里装着全部专家的人员档案。
他悄悄摸出口袋里的卫星电话，低头看了一眼。现在不方便拨出去，一车人都在，一旦通话内容泄露，场面会直接撕破。
瓦西里看出儿子神色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别列瓦夫侧过头，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没事，就是赶路太累。”
他不好直说，总不能当着父亲的面讲，哈工大这是在截胡这批人才。
大巴一路开进哈工大校门，铁门缓缓在身后合上。
路校长推开车门，率先跳下车，高声招呼：“各位教授，欢迎来到哈工大！航天学院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一众专家陆续下车，放眼望去，道路两旁挂起欢迎横幅，不少教职工早早列队等候。
别列瓦夫走下汽车，抬头望着教学楼的牌匾，心里清楚，原定的转机航班，大概率是赶不上了。
*
众人簇拥着一众苏联专家走进航天学院大楼，喧闹的接待人群围在前面忙前忙后。
别列瓦夫拉着瓦西里，退到走廊一处僻静角落。
父子二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相顾无言。
短短片刻，瓦西里看着儿子紧绷的脸色，再看看外面被截留下来的这批航空航天专家，心里瞬间就全部明白了。
哪里只是简单的父子团聚、参观实验室，这是路校长借着自己这层关系，硬生生把一整队人扣在了哈工大。
瓦西里并没有这种做法，觉得有哪里不对。虽说不道德，但是哈工大确实是给出来了好的待遇！
就在这时，两道轻快的脚步声跑了过来。别列瓦夫的弟弟妹妹，听闻大哥来了，兴冲冲跑过来。
两个孩子穿着整洁的外套，面色红润，吃得饱穿得暖，在这里读书求学，在校内处处受人敬重。一口汉语说得流利地道，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
“大哥！好久不见，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大哥，你现在在哪里上班？你现在的老板对你好不好？”
弟妹满脸欢喜，上前就拉住别列瓦夫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学校的生活，讲食堂可口的饭菜，讲同学老师对自己有多照顾。
看着弟弟妹妹无忧无虑的模样，别列瓦夫心底越发困惑。
弟弟妹妹在这片土地安稳体面地生活。
可他亲眼见证莫斯科的乱象，街头孩童捡煤拾剩饭，官员拿人才做交易，信仰崩塌，人人追逐金钱。
一边是安稳向好，一边是满目疮痍，强烈的反差压在他心口。
走廊又只剩下父子两人。别列瓦夫压低声音，把自己在莫斯科亲眼所见的一切如实讲给瓦西里听。
尼古拉坐地起价，官员们靠着引荐人才换取钱财，理想被欲望碾碎。
寒风之中流浪孩童在垃圾桶翻找食物，宴席之上名贵食物随意丢弃，一桩一件，娓娓道来。
瓦西里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胸膛不住起伏。
他身在哈工大，远离故土，平日里收到的消息零零碎碎，很多真相并不知晓。儿子口中血淋淋的现实，重重砸在他心上。
一边，是自己的故土，正在飞速沉沦；另一边，是自己的儿女在这里得到善待，拥有安稳的日子。两种现实撕扯着他的内心。
瓦西里闭上双眼，脸上满是痛苦，长长叹了一口粗气。
“我早知道那边局势很差，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别列瓦夫低声道：“父亲，我们本应该带着这批专家赶去京城。现在航班已经错过了。路校长打的什么算盘，你我心里都清楚。”
瓦西里望向大厅里正在参观实验室的一众苏联教授。
路校长正唾沫横飞，向众人描绘优厚的科研条件，极力劝说大家留在哈工大开展项目。
瓦西里望着大厅里热闹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在华国，我们还是非常受欢迎的，待遇都非常不错，无论他们去哪里。”
别列瓦夫看向自己的父亲瓦西里，原先在故土的时候，日子过得拮据憔悴，如今待在哈工大养得身上都长肉了。
一身学识得到十足的敬重，校内有不少老同事老熟人，平日里探讨学术，生活安稳踏实。
可一想起千里之外动荡的故土，瓦西里眼底依旧藏着挥不去的阴霾。
“我慢慢想明白了。”瓦西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我一把年纪，仅凭我一个人，是改变不了那个世界的。故土那边的乱象，不是某几个人就能扭转过来。”
宏大的理想撞碎在现实面前，他早就认清现实。
“我改变不了远方，那我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孩子。”
他抬眼看向别列瓦夫，目光又望向不远处正和同学说笑的一双儿女。
“你弟弟妹妹留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我不用再回去卷入那边的混乱纷争，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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