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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又熬过了一天。直到昨天夜里。
林箐箐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已经是她连续不敢合眼的第三个晚上了。
哪怕白天在沙发上能勉强浅浅地眯一会儿,可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眼皮沉得就像灌了铅,偏偏脑子里那根弦却清醒的可怕。只要一闭上眼,黑暗里就全都是老戏院后台那面长满黑斑的铜框镜子。
再这么熬下去,不用鬼来吓她,她自己就得先猝死了。
夜里十一点。
林箐箐看着床头柜上那盒医院开的助眠药,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抠出一粒白色的药片,仰头吞了下去。
西药的药效,来得很快。
吞下药片躺回被窝里不到二十分钟,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中,最后看了一眼床头亮着夜光的闹钟,眼皮一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
自从一周前去了趟青衣巷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这么踏实的觉了。
一片黑暗,连半个梦都没有做。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林箐箐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她是站着的。
脚底板传来一阵冰凉。
刚从深度药物睡眠中剥离出来的意识还有些迟钝,林箐箐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好几秒钟,才认出自己光着的脚丫底下踩着的,是卫生间冰冷的防滑瓷砖。
窗外的天色才刚刚蒙蒙亮,一层灰青色的晨光透过卫生间的磨砂玻璃窗漏进来,把狹小的空间映得冷冷清清。
她就那么赤着一双脚,穿着昨晚入睡时的米色睡衣,直挺挺地站在洗手台的正前方。
水龙头是关着的。
牙刷也安安静静地插在漱口杯里。
林箐箐茫然地低着头,脑子里空荡荡的。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掀开被子下床、又是怎么从卧室走到卫生间里来的。
不仅如此。
随着意识一点点清醒,她感觉到头皮有些发紧。
林箐箐浑身僵硬,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面前洗手台上的大镜子。
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头发给梳好的?!
平日里睡觉时散开的栗色长发,此刻梳得顺顺滑滑,整齐地拢在脑后挽起,盘成了一个极其古旧、紧绷的发髻。连两侧的鬓角都被水抿得一丝不乱,贴着脸颊,找不出哪怕一根多余的碎发!
随着她的意识渐渐清醒,似乎才开始看清镜子中的自己。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灰青色的晨光里。
镜子里映出的,是她自己那惨白如纸的脸色,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而……整张脸上,只有嘴唇是红的。
那种红,根本不是她化妆包里任何一支现代口红的颜色!
那是一种暗沉的、带着一股陈年脂粉气的暗红!薄薄的一层,在她的唇上抿得极匀,连唇峰的棱角都勾勒得分毫不差!
林箐箐的瞳孔剧烈颤抖着,视线一点点往下移。
她看见自己的右手,此刻还保持着半抬在胸前的姿势。
而在她白皙的右手食指指尖上,正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暗红!
和七天前,她在【庆仙茶园】里,摸过那只青花瓷胭脂盒后指尖沾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林箐箐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僵硬着脖子,一寸、一寸地,把目光挪向了洗手台的右边角落。
立在那里的圆形双面梳妆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转了过来。
带放大效果的那一面镜子,此刻正不偏不倚地对着她的侧脸。
小小的圆镜里,只映出了大半张脸的局部。
嘴唇是刺目的暗红。
而往上的眉眼处,却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隐隐约约间,仿佛有一双细长哀怨的眼睛,正透过她自己的皮囊,在镜子里静静地回望着她!
……
“哐当——!!!”
一声脆响!
林箐箐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挥手一把将那面圆形小梳妆镜扣倒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呼哧……呼哧……”
她整个人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夺眶而出。
过了很久,她才撑着台面爬起来,抖着手扯过一旁的厚毛巾,看都不敢再看那面小圆镜一眼,将其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裹住,塞进了洗手台最底下的抽屉里,用力推紧。
做完这一切,她颤抖着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白色纸巾,对着镜子,近乎粗暴地在自己的嘴唇上用力擦拭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把暗红的嘴唇擦得毫无血色、生疼发肿,她才停下手,缓缓低下头。
那张雪白的纸巾上。
留着一道刺目的、暗红色的胭脂印痕。
林箐箐捏着那张纸巾,呆呆地站在晨光里,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很久。
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医院里那个戴着厚眼镜的医生说,神经衰弱引起的幻视,是大脑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
可大脑想象出来的幻觉——
是不会留在纸巾上的……
……
清晨七点半。
林箐箐站在洗手台前,握着牙刷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最底下的那只储物抽屉关得很严实。
就在这时。
“嗡——”
卧室的方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林箐箐浑身一颤,起初没有敢动。
又过了几秒钟,她才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猛地扔下牙刷,转过身,近乎逃命般地快步跑出了卫生间,扑到了床头柜前。
她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
微信界面上,那个云雾山林的头像旁边,终于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
林箐箐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指点开对话框。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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