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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雪冰城里的冷气还在嗡嗡作响。林默咬着吸管，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
廖忠那双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攥上，指腹在桌面上蹭出了细碎的声响。
“林先生，您可能觉得奇怪。”
廖忠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个快死过一次的人，为什么要花两千万救害他的人。”
“是挺奇怪。”林默点头，“所以我洗耳恭听。”
廖忠沉默了几秒，视线飘向窗外，那道刀疤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
“许多年前，公司组织过一场围剿行动，对外没有记录。”
他缓缓开口，“就在那片深山里，我第一次见到陈朵。那时候她看上去是个普通的孩子，可她全身却散发着最致命的蛊毒，哪怕是修为高强的人来了，都无法抵挡片刻。”
陆玲珑捧着柠檬水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围剿的门派，用最不人道的手段把她养大，当蛊虫养。”
“救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台机器，你跟她说话，她不看你；你碰她，她没反应；连疼，她都不会喊。”
廖忠的喉结滚了滚，“我把她带回暗堡，这一养，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我安排人研究她身体里的问题，可研究了那么久，始终没有结果。”
“公司的钱是纳税人的钱，不能一直砸在一个看不见希望的地方，所以我向董事会提议，让陈朵成为华南的临时工，专门处理公司不方便出面的事。”
说到这里，廖忠抬眼看了看两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恳求：“我违规跟你们说这些了，但请二位千万别外传。”
“不会不会！”陆玲珑连连摆手，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标准的吃瓜群众表情。
“放心。”
林默摆摆手，“我对你们公司的事没兴趣。”
但他的心里却在嘀咕：这些事情早就知道了，知道与不知道没什么区别。
廖忠点点头，继续道：“在我和团队的引导教育下，这几年陈朵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她只是对外界的刺激没什么反应，从小那经历，让她没有我们普通人的道德观念。但我一直坚信，只要解决她身上的问题，她一定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这也是她撑到今天的根本原因。”
陆玲珑的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她抿了口柠檬水，把话咽了回去，没吭声。
“可就在前不久，我带她执行任务，追一个杀了多名普通人的异人，在那时，她遇到了一个危险人物。”
“陈朵没挡住，被对方拿下了。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廖忠的声音开始发涩，“过了几天，她约我见面。我去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她没出事。可我想带她回公司，她说要离开。”
“我让她别说话，跟我回去就行。她不同意，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跟她走，或者让我杀了她。”
“杀了她？这怎么能行！我们坚持了这么久，眼看就要能让她回归正常社会了……”
廖忠的呼吸粗重起来。
“再后来，她给我下了蛊，说要不杀她，要不我死。”
“可我怎么能对她下手？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最后我死了，再睁眼，就看见你们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林默，眼神里烧着孤注一掷的光。
“林先生，您的手段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强的。我把陈朵救回来，就有办法说服董事会重新安置她。”
“如果钱不够，我还可以想办法，只求您把她带回来！”
说完，他直直地盯着林默，等着答复。
林默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陆玲珑先开口了，柠檬水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不对吧，廖大叔。”
廖忠一愣：“哪里不对？”
“我从头听到尾，怎么就没听到过陈朵她自己的想法？”陆玲珑歪着头，一脸认真。
“什么？陈朵自己的想法？”廖忠下意识地答，“她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呀，她能有什么看法？她啥都不懂。”
“这就不对了。”
陆玲珑的表情严肃起来，身体前倾，“廖大叔，您从始至终说的都是您一厢情愿的事。”
“可陈朵呢？她对您这些安排是什么想法，什么意见？”
“她说过吗？您问过她吗？”
廖忠张了张嘴。
“这……我……”
“看来您是从来没问过。”陆玲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想让她回归正常社会，那也是您想。您问过她自己愿不愿意吗？”
轰的一声。
廖忠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画面猛地撞了进来。
那是他濒死之际，陈朵俯身看着他，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望着他，说了一句话。
想让自己认同她。
认同她。
原来她要的是这个。
不是回归正常社会，不是治好身上的病，更不是留在他安排好的暗堡里当一个被照顾好的病人。
她想要的，只是被人认同，认同她是一个可以自己做选择的人。
可自己呢？自己从始至终，都在替她做选择。
廖忠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那道刀疤都在微微发颤。
“不愧是你。”林默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孩，眼里带着笑。
“啊？”陆玲珑眨眨眼，“什么不愧是我？”
“没什么。”林默摆摆手，端起奶茶继续咬吸管。
心里却在感慨。
原著里不管是把陈朵带走的马仙洪，还是脑洞大开的张楚岚，又或是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临时工。
没一个人想明白陈朵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杀廖忠。
结果这丫头，三言两语就把问题的根给挖出来了。
真不愧是她。
另一边，廖忠缓缓回过神来，眼眶已经红了。
这个身材魁梧的糙汉，此刻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摊在椅子上。
林默放下奶茶，看着他。
“现在，你还要我去救陈朵吗？”
廖忠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烧起了火，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朝林默深深弯下腰去。
“救！”
“请您一定要救她，把她救回来，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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