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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汴京城外的柳条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沿着官道一路望去，行人马车比别处密集了不知多少。马车里，谭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到了？”
谢承曦坐在她对面，也跟着往外看：“到了。”
话音一落，他自己难免都有些心情激动。
这一趟，从涪州启程，一路北上，前后走了近两个月。
他们离开的时候，涪州还是初春将至，两个孩子才刚过百日不久。
如今再进汴京，已经是三月末。
团团和圆圆也四个多月了。
“哥，京城好大！”轩哥儿挤过去，小声道。
庆哥儿趴在窗边，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连连点头：“比涪州大。”
谭嫣看着两个孩子趴在窗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
蒋氏带着奶娘和婆子，一路照顾两个孩子。
从涪州出来的时候，蒋氏已经把话说得明白，你们年轻人我不管，可团团和圆圆还小，我得亲自照看。
于是这一路，都是蒋氏在照顾一对龙凤胎。
两个孩子在路上过了百日，只简单摆了几桌，可蒋氏心里清楚，回京后，这百日宴迟早要补的。
而且不能马虎。
毕竟这是女婿和女儿的嫡亲骨肉，又是龙凤双胎。
不过这些事情，不急，一家人先回京安顿好再说。
马车进城后，一路往皇城东而去。
直到拐过一条街巷，前方便是长安巷。
这宅子，是当年陛下赐的二进宅。
两人成婚后，住了也有大半年，当时只有他们夫妻二人，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几年后，他们会带着一大家子回来。
谢承曦下了马车，谢安立马招呼人把车上的箱笼往里搬。
谢承曦站在门口，看着一件件东西被抬进去，忽然有些感慨。
当年搬进来的时候，不过几口箱笼。
如今倒好，衣裳、书籍、文书、药材、孩子的东西，还有一路添置的各种杂物，竟装了满满二十多车。
谭嫣被他扶着下了车，院门一开，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如今再看，似乎比记忆里小了许多。
谢承曦站在院中，看了许久：“当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谭嫣笑道：“是啊，如今多了几个孩子。”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正说着，后面的车也陆续到了。
蒋氏一下车，便说：“先别忙着搬东西，孩子呢？”
奶娘抱着团团下来，另一个奶娘抱着圆圆。
四个多月大的孩子一路坐车虽然辛苦，但也养得白白嫩嫩。
团团被抱出来，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圆圆窝在奶娘怀里，也好奇地四处张望。
蒋氏立刻走过去：“先抱进屋，别让风吹着。”
她转身又问：“葛妈妈，暖阁烧起来了吗？热水呢？孩子的床铺可铺好了？”
一连串话问下来，跟在后面的葛妈妈和几个婆子赶紧应声。
不多时，她们都利索准备好了。
蒋氏亲自进屋看了一遍。
两间小暖阁，一间给团团，一间给圆圆，中间留了一间小屋，方便奶娘夜里照应。
窗纸已经提前糊过，床褥也提前铺过了，连孩子常用的小枕头也被摆好了。
蒋氏伸手摸了摸褥子，确认没潮气，这才点头：“行。”
她回头看谢承曦：“六郎，你们一路赶回来，先歇两日，百日宴不用急着办。
京城里亲朋故旧多，等你们收拾妥当了，再挑个好日子。”
谢承曦点头：“岳母说的是。”
蒋氏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路上百日宴只是简单摆了几桌，如今回来了，肯定是要补一场，不过也不用弄得太铺张。
孩子还小，请亲近的人来坐坐，热闹一番便是。”
谭嫣笑着道：“母亲放心，我们都听您的。”
蒋氏这才满意，又抱了抱团团和圆圆，轻声道：“这一路乖呢，现在到家喽。”
谢承曦听到到家这话，心里也是一软。
是啊，到家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听见了。
涪州是外放，可这里不一样，这里才是他的家。
是当年成亲后，和妻子真正开始过日子的地方。
如今，他们带着四个孩子，重新回来了。
日后虽然不知道又会被派往什么地方当牛马，可这一刻，他们的确是回家了。
下人们进进出出忙碌起来。
庆哥儿和轩哥儿已经在前院跑来跑去熟悉地方。
奶娘各自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谭嫣站在廊下吩咐人整理东西。
谢承曦看着众人，忽然觉得，他其实很喜欢家的感觉。
傍晚时分，该搬的东西搬进去了，该收拾的也收拾妥当。
一家人终于能坐下来吃顿安稳饭。
只是两个小的还不能跟着吃，只由奶娘分别抱回暖阁喂奶。
团团吃完便睡了，圆圆也睡得安稳。
庆哥儿和轩哥儿坐在一旁，边吃饭边小声讨论着两个弟弟妹妹什么时候能和他们一起玩。
谢承曦听见后，笑道：“要等他们会走路了再说。”
庆哥儿认真想了想：“那我教他们骑木马。”
轩哥儿立刻道：“我教他们玩蹴鞠。”
是的，两个小家伙已经开始接触蹴鞠了，上瘾得不得了。
谭嫣忍不住笑：“你们两个，自己都还要人照看呢。”
两个孩子顿时不说话了，众人笑出了声。
饭后，蒋氏又去暖阁看了一遍，这才准备回谭府。
谢承曦亲自送她到门口：“岳母，这段日子，多亏有您。”
多亏岳母助攻，他和妻子才修成正果，还生下一对儿女，这一路也是岳母细心照顾，这些加起来，谢承曦觉得，岳母真是顶顶好的长辈。
蒋氏摆摆手：“我是孩子外祖母，自然是应该的，如今孩子安顿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明日别急着进宫，一路奔波，先歇着，陛下那里既然召见，自然有的是时候。
还有，你和嫣儿还得带孩子们回去见见你父母，百日宴的事情，咱们两家还得商量。”
谢承曦点头应道：“知道了，那就辛苦岳母了。”
他看着蒋氏上了马车，等马车离开巷口，他才回屋。
谭嫣正在屋里哄孩子，庆哥儿和轩哥儿已经困了，却还没肯睡，一家人在暖阁里说说笑笑。
谢承曦进去后，看见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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