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掌柜登时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嘴唇哆嗦着道:“一个姑娘家,怎的这般厚脸皮?”玉朝眉梢一挑,似是诧异:“我原以为掌柜是做生意的,该晓得错付的真心,比草芥还贱。”说罢,伸手将纸包往掌柜面前一推,转身径直往楼上去,一边走一边扬声道,“掌柜的,下两碗面,要带荤的,都记在林先生账上。”
掌柜气得浑身打颤,半晌才道:“这姑娘怎的这样?便是瞧不上米烂,何苦这般作践人?”
林秋白唇角微勾,手里扇子轻轻敲着柜台:“不过是忠言逆耳罢了。米烂若想过安稳日子,还是离她远些的好。不然,日后丢了性命,再后悔可就迟了。”
这话如当头一盆冷水,掌柜登时醒过神来,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小心问道:“莫非米烂命中有此一劫?”
“我怎知,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林秋白眨了眨眼,话里有话。
掌柜神色一凛,下意识往西北楼上的上房望了一眼,半晌才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也是个可怜人。”
林秋白神色淡淡,凉声道:“你倒好心,不如也可怜可怜我,把这顿饭钱免了如何?”
掌柜捂着心口,一脸肉疼:“我上有老下有小,你怎好意思?”
林秋白轻哼一声,悠悠然寻了张空桌坐下,扬声道:“面快些上,我饿了。”
楼下如何喧闹都与她无干。
她摸出钥匙开了门锁,推门进去。屋中一片漆黑,只有里间西北窗透进半幅月色,却被屏风隔作两半,明暗交界处晕着朦胧的影;四下静得很,既无虫鸣,也无多余的呼吸声,桌案床榻摆设都和她走时一般无二,唯有八仙桌上枝海棠花有几分变化,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她进了门,径自往内间去。
行囊仍搁在窗边矮几上,除了夜明珠与那枚玉佩,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从前不知柴米油盐贵,便是丢了宝物也不放在心上;如今手头银两虽还宽裕,那夜明珠价值连城,断断不能轻易露白,不到山穷水尽之时,绝不能出手。
倒是这玉佩……原是块上好的羊脂美玉,经了历代“神仙”佩戴,竟也未生出半分灵气。想起那海棠与碧蛇,也不知是不是死物开灵更难些。可它若真有了灵性,说不定还嫌她这假神仙,这么一想,倒也不坏。
只是……她指尖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肌理,当日青杏将它塞进行囊,原是要她无论何时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可记得了又能如何?她如今寿数不足两年,有家归不得,便是日后山门重开,她也未必还活在世上,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摇了摇头,将玉佩塞回行囊最底下的夹层,收拾妥当,转身正要放到榻上,蓦地步子一顿,周身汗毛瞬间竖起,猛地回头望向窗外,厉声喝道:“谁!”
窗棂明亮不见暗处,四下里寂然无声,外头风声也几不可闻。她睁着眼,一瞬不瞬凝着窗纸,袖中指尖已悄没声扣紧了匕首,另一只手则轻轻叩了叩腕间碧蛇
那碧蛇缓缓张了瞳,顺着她衣袖迤逦滑下,悄无声息落于地面。
方才那一刹,她分明觉着有什么东西隔着窗在窥她,偏生既无异味,又无动静,倒似她多心了。可当真是多心么?
窗沿木闩插得规矩,她虽辨不出这窗格是何木料,想来这客栈当初建时手笔不小,断不至于做那偷工减料的勾当。
她心念电转,回身便往门外走——她又不是个蠢的,怎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此番回房不过是查验行囊,方才进屋时门未掩上,便是指着真有变故,喊一嗓子林秋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这屋子瞧着不小,真要奔起来不过眨眼工夫。
她惜命得紧,心头突突乱跳,神智却清明异常:那孽畜好歹能拖上片刻,林秋白虽在堂下,耳力却远超常人,方才那声喝问他必然听得真切,此刻正往这边来。
心下略定,脚下步子反倒又快了几分。一面盼着那孽畜在此处替她挡了灾,两方相争,免去日后心腹大患;一面又着实怕它折在这里,往后行走俗世少了这依仗。
说来说去,终究是自己本事不济,才不得不这般仰赖外物。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何尝不想自身强横?偏生这副身子骨漏勺似的……思及此处,连日来的奔波委屈一齐涌上,心头竟生出几分怨怼。
昔年在山中岁月悠长,心如止水,波澜不兴。自打入世以来,七情六欲纷至沓来,竟避无可避。从前自以为的修行,到头来不过是躲在清静地里偷闲,性子疲懒,身心皆未静,十六年苦修,竟像一场笑话。
七叔当年云游天下,莫非也是见了这般光景,才舍了人元金丹,转修天元大道?
或许……她也能效仿七叔?
一时思绪如麻,脚下却未停,转眼已到了门扇边。她心头一喜,当务之急先脱身再说。正欲跨出门槛,不防迎面撞进一具温热胸膛,正是匆匆赶来的林秋白。
力道不小,林秋白倒退了两步方才站稳,伸手却稳稳将她护在怀中。不及呼痛,他先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玉朝捂着撞得发酸的鼻尖,眼眶里泪光打转,却不敢耽搁,闷声道:“我方才收拾东西,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外头盯着我。”
林秋白神色微变,视界中的玉朝已无人形,化作一个巨大、透着几点胧光的茧子。茧身牵出数根丝线;一缕系在他身上,一缕穿廊绕柱通向后厨,还有三缕聚在一处,相去不远;最末一缕却与旁的不同,格外沉凝,隐泛血色,却并非指向窗内窗外。
既无新生之因,便无即刻的杀身之祸。
他目光微动,视界已恢复如常,面上复又带了笑,轻拍她背道:“我瞧着并无异样,许是你连日事多,心神不宁罢了。”
玉朝不知他有这般神通,只皱着眉,语气笃定:“我断不会看错,你不信我?”
林秋白不便明言,只安抚道:“不妨事,我替你进去瞧瞧。”说罢,神色从容,迈步便进了屋。
她踌躇片刻,攥紧了手中匕首,也跟了上去。
屋内仍是静悄悄的,无半分异状,可那矮几之上,碧蛇昂首竖颈,正对着窗外方向,信子无声吐纳,如临大敌。
二人见状皆是心头一沉,他并未回头,只朝玉朝挥了挥手,教她退远些,自己则蹑步摸到窗边,猛地拔下那根木闩,一掌推开窗扇!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