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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生接过那张照片，没有立刻放进抽屉。他在灯下认真看了一会儿，又递给许嘉木。
“找个合适的相框。”
许嘉木低头看着照片上的几个光点，迟疑片刻。
“挂诊室里？”
“放书架上。”
“要不要配一行字？”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不用。”
许嘉木刚刚想好的医者仁心四个字，只能留在肚子里。
顾星禾却笑了。
“其实可以写拍摄日期。”
“这个可以。”
林长生把照片翻过来，让男孩自己写。
顾星禾写得很慢，日期下面，又添上了拍摄地点和当晚的天气。
最后，他把笔放下，郑重地将照片推到林长生面前。
钟宁站在一旁，没有再替孩子解释这份礼物有什么意义。
她只是等顾星禾说完自己的话，再陪着他离开。
母子走到门口时，男孩忽然回头。
“林医生，下次拍到土星，我也给您看。”
“好。”
许嘉木跟到门外，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这次能不能拍清楚一点？”
顾星禾看着他，认真想了想。
“许医生，路灯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拍。”
韩笑正好经过，听见这句话，笑得手里的资料都歪了一点。
许嘉木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自己关于木星像路灯的那句评价，大概要被这个孩子记很久。
照片当天就有了相框。
不是金色，也没有雕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木框，放在林长生常翻的几本医书旁边。
赵广平进来时，盯着看了半天。
“这是新添的教学资料？”
“病人送的。”
“拍的是什么？”
“木星。”
赵广平沉默片刻，十分谨慎地没有发表意见。
他已经从许嘉木那里听说，天文学这个领域，最好不要随便开口。
林长生收好病历，抬头看他。
“找我有事？”
赵广平立即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县里准备办夏夜手艺集，地点在南河老街，社区那边想问，医院能不能提供活动安全方面的意见。”
林长生翻开文件。
活动不是医院主办，也不以健康宣传为名，主要是让本地手艺人摆摊展示，竹编、修伞、木作、面塑和旧物修复都在邀请范围内。
县文化馆负责节目，街道负责秩序，市场监管人员负责食品经营检查，医院收到的这一份，只涉及急救点设置、转运通道和高温天气风险。
林长生看完，点了点头。
“这份分工比以前清楚。”
赵广平笑了。
“大家现在也知道，不能什么事情都写一句请医院保障。”
“不过还有一处要改。”
林长生指向活动时间。
“急救点不是从节目开始才工作，工作人员布场时，也可能发生中暑和外伤。”
赵广平拿出笔记下。
“还有呢？”
“老人休息区不要和音响挨着，饮水点不能只卖饮料，通道留出来，别等人多了再搬桌子。”
赵广平一条条记完，最后翻出附页。
“承办单位还想邀请您去剪彩。”
“不去。”
“我替您回了。”
林长生抬头。
“那你还问？”
赵广平把附页折起来。
“总得让您知道，我也能提前判断一次。”
林长生笑了笑，没有再说他。
下午，方卓凡来了一趟医院。
他没有带捐赠牌，也没有带宣传团队，只拎着两个纸袋，里面是老街几家店铺送来的场地照片。
“他们说您不愿意看效果图，想看实际通道，我就让人拍了。”
照片里，南河老街的一侧已经清理出来，几个旧台阶旁加装了临时扶手，公共厕所门口却还堆着装修材料。
林长生看见后，把那一张抽了出来。
“这个先处理。”
方卓凡低头看了看。
“我让承办方联系物业。”
“另外，别为了让老人歇脚，把椅子全摆在斜坡上。”
“已经有人提过了。”
方卓凡把另一张照片递过来。
“周桂兰阿姨去现场转了一圈，给我们提了十一条意见。”
赵广平有些意外。
“她什么时候成活动顾问了？”
“她说自己不是顾问，是怕以后去逛的时候没地方坐。”
林长生看着照片，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方卓凡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份志愿者名单。
“她原本报了四个晚上，被社区劝成两个晚上，每次一小时。”
“这样就挺好。”
“她还问，志愿者能不能优先领凉茶。”
林长生抬头。
“什么凉茶？”
“街口一家做饮品的企业赞助，说是传统草本消暑饮，工作人员可以免费领。”
赵广平立即接了一句。
“食品那边会查。”
林长生点头，没有仅凭草本两个字就作判断。
“核对成分、来源、保存条件和适用说明，免费不代表可以不看。”
方卓凡把这条也记下。
临走时，他看见书架上的照片，停住了脚步。
“这是星星？”
许嘉木正好站在门口，立刻抬头。
方卓凡看见他的表情，后半句话顿时收了回去。
“拍得挺好。”
许嘉木沉默片刻。
“方先生，您是真聪明。”
方卓凡一脸莫名其妙。
夏天的忙碌比大家预想得来得更快。
手艺集还没开，医院先接到了一名从空调安装现场送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姓朱，叫朱少衡，二十九岁，平时身体不错，当天上午却在搬工具时突然腿软，蹲下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同伴以为他中暑，给他灌了不少水，还用湿毛巾擦了半天。
人送进来时，神志清楚，体温并不高，双腿却明显无力。
许嘉木刚看完分诊记录，没有急着往中暑两个字上写，先询问工作环境、进食、出汗、服药和既往发作情况。
朱少衡靠在床头，满脸尴尬。
“我不是怕干活，真站不起来。”
“没人说你怕干活。”
许嘉木把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说完以后，他自己都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顾星禾那天的神情。
有些患者来医院以前，已经先替自己准备好了解释。
江一帆很快完成初步查体，监测和急查也同步进行。
林长生赶到时，心电图已经摆在桌上。
检查结果提示明显低钾，心电图也出现了相应异常。
“先留在监护区域处理。”
林长生看向江一帆。
“按实际情况纠正，持续复查，原因要继续找。”
朱少衡听见需要监护，一下紧张起来。
“我就是腿没劲，心脏也有事？”
“低钾不只影响腿，严重时也会影响心脏。”
朱少衡不敢再乱动。
他同伴站在旁边，急得挠头。
“我们天天一起吃饭，怎么就他这样？”
林长生没有被这句话带偏。
同桌吃饭，不代表所有摄入都一样。
他继续核对朱少衡最近的饮食和产品使用，问到饮水时，年轻人说，自己最近一直喝一种草本消暑饮。
“水也喝，就是那个喝得多。”
“喝了多久？”
“差不多三个星期。”
“每天多少？”
朱少衡用手比了一下。
“干活的时候带一大壶，有时候回去还喝。”
“包装还在吗？”
同伴立刻掏出手机。
“有，我们队里好几个人都喝，老板说这个解暑，比冰水养人。”
照片里是一个常见的饮料桶，标签上写着甘和饮，下面列了几种原料。
林长生看见其中的甘草，又把朱少衡的血压记录拿起来看了一遍。
年轻人的血压并不低，反而偏高。
“平时有高血压吗？”
“不知道，我没测过。”
“有没有吃利尿药、减肥产品，或者长期腹泻？”
“都没有。”
林长生没有当场宣布原因，只把这项饮用史写进记录，请江一帆继续完善相关检查，必要时联系内分泌和肾内专科。
许嘉木在旁边看着那张配料表，迟疑了一下。
“是甘草的问题？”
“有可能，但不能只看到一个原料就下结论。”
林长生把照片放下。
“先处理已经确认的危险，再把可能的原因逐个核对。”
朱少衡在监护区域住了一晚，经过处理，肌力逐渐恢复。
他一能坐起来，就先问自己是不是缺营养。
“我妈听说了，准备给我炖大补汤。”
许嘉木看了他一眼。
“您先别急着补，先把喝过什么说完整。”
朱少衡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那些都是吃的，不算药。”
“吃的东西，也可能因为量、时间和身体情况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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