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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厢室,浑身染血的苏敬思看到内里的场景,不觉一愣。三个悬镜司六品朱衣巡查,一个五品掌镜使,竟然被秦逸一人制住,而且看这情况似乎还是发生在一瞬间。
先前御医为秦逸治疗伤势时,也同步检查了他的身体与修为。
骨龄十一岁左右的入法境。
看上去很不错的资质根骨,甚至能和他苏敬思比肩。
但据御医所言,秦逸修行资质其实并不好,吐纳灵气的效率极低,应当是因为一些机缘,才让他在这年岁得此修为。
但眼前的画面完全颠覆了苏敬思对秦逸的认知。
秦逸居然能以入法境的修为,瞬间制住了四位灵身境的途径修行者.
「抱歉,殿下。」
看着忽然进来的苏敬思,秦逸很乾脆的直接撤去了对几名悬镜司官员的死亡威胁,起身行了一礼,道:「方才我和几位大人发生了一些误会,还好您无恙归来了。」
那名受内伤跪地吐血的青年立刻开口禀报:「殿下,这小子的手段诡异,能直接干扰他人的灵络回路,且来路不明,现在您不能让他继续留在....
「」
「闭嘴。」
苏敬思目光扫过这几名悬镜司官员,初见那个雨夜他已然知晓秦逸的狠厉果决,现在这几人零部件都还完好,只能说秦逸已然留手了。
苏敬思声线带着冷意:「出去,组织军阵秩序。」
66
.」几人沉默。
苏敬思声音略微扬起,怒道:「你们听不懂人话麽,是需要由我,还是需要秦逸这个小孩来教你们怎麽稳定军心?
」
」
」
闻言,几人这才发觉外边的喧嚣丝毫没有停滞,反而越来越大了,甚至像是要发生营啸的模样。
一瞬沉默,几人连忙跪在了地上:「是,是!」
「光应声作甚,还不快去!」
66
「」
几名悬镜司没再言语,几个纵跃便离开了行辇的客居雅间。
厢室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苏敬思看向秦逸,苦笑了一声:「倒是让秦逸你看笑话了,方才那女子可有为难你?」
秦逸不疾不徐的行礼道:「回殿下,她直接离开了。」
苏敬思深吸了一口气,也不顾身上沾染的那些血污和泥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一旁檀木椅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一开始我以为那女子是为耀武扬威,辱大唐皇室,但现在看来倒是因为我的器量太小。」
说到这,他苦涩的笑了两声:「不过...仅是答错一个问题就如此折辱我苏唐皇室,那女子也真是个怪脾气。」
秦逸沉默着没说话。
苏敬思忽然瞥向他,轻笑了一声问:「换做是你,你方才会怎麽做?」
秦逸面不改色的扯谎:「和您一样。」
「呵呵。」
苏敬思闻言苦笑了两声,摆了摆手道:「实话实说即可,我不会迁怒你。
秦逸盯着对方看了数息,道:「我..其实不能理解。」
「什麽?」苏敬思。
秦逸没有任何思索,直接问道:「您与我相处时,选择降位屈尊平等交流是为了什麽?」
「6
「」
苏敬思被这话说得一时有些猝不及防,愣愣的盯着这负剑男孩。
秦逸此刻已然大致摸清楚了这位皇子的脾性,局势也不容许他在继续藏拙,声音不疾不徐的继续道:「是为了彰显自身礼贤下士的气度,还是因为我具备为您解决问题的能力?」
苏敬思回过神来,眉头微微皱起:「这并不是一个单项选择。」
「是。」
秦逸没有否认,盯着苏敬思的眼睛:「但若非要让您二选一呢?」
苏敬思皱眉思忖这个问题。
不等其回答,秦逸便继续说道:「我觉得应当是前者远多於後者吧,而且您的行事风格在我看来很割裂,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您这应当是在刻意模仿您憧憬的某位长辈?」
苏敬思心底一惊,控制着表情。
秦逸盯着苏敬思面庞上每一个微小变化,轻轻笑了笑,缓声道:「看来我没有说错,您对我的礼贤下士更多是因为我低微的出身,哪怕我展露的能力远胜於您,尊贵的身份也会让您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但当面对同等身份的人时,您反而无法做到承认自己的无能..
,7
「秦逸。」
苏敬思忽然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岁星不足一轮的男孩,而是一个能读心的怪物。
他打断了他,强行控制着心底升腾起的怒意,声音带上一抹低沉的嘶哑:「你到底想说什麽?」
秦逸乾脆明了:「我想说您不必去学自己憧憬的那位长辈,做自己即可。」
苏敬思面颊跳了跳,手掌略微攥紧:「我记得你之前是一个很懂分寸的人。
「」
秦逸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也没有挪开视线,盯着对方一字一顿的说:「我之前也不知道整个大唐都被祸界笼罩了。」
苏敬思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别开了视线,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後,想把视线挪回去,但又觉这般行径太过幼稚,索性直接站起身,走向案桌,唇角勾起一抹笑:「你忽然说起这些,是因为知晓了灾厄祸界降临,想对孤宣誓?」
」
「」
皇子殿下的这脑回路秦逸倒是并不意外,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回答。
在原本的计划中便有类似的考量,他现在对於修行知识与天下局势的了解太少,继续於市井江湖之中混迹,获取信息的途径太过有限,且大多数还都是市井流言。
给自己找个老板,获取情报的同时获取一些修行资源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见到苏糯与苏敬思後,秦逸一直在展露能力为效忠之事做铺垫,但随了解的深入,却发觉似乎并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苏敬思很软弱。
他本质只是一个迷惘而敏感的十六七岁少年。
比起下位者的效忠,朋友和导师身份的合作更能将利益最大化。
所以,在短暂的沉默後,男孩那变声期的低哑声音响起:「殿下,我从您身上暂时看不到未来的可能性。」
」
「」
苏敬思脚步猛然顿住,身体因为突然腾起的怒意而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他无法理解为何一介草民敢对他说不配这等话语,是什麽东西敢让他对皇室如此不敬?
从御医那里确认了对方修为之後,苏敬思已然知晓对方口中的那位「师傅」是子虚乌有的存在,因为成体系的修行途径者,不会修至入法境还未开辟魂境。
哪怕是普天之下流传最广的那三个修行途径,也会在观照境最後阶段开辟魂境。
周身的气息猛然暴涨,苏敬思回眸死死的看向那负剑男孩,但和之前一样,秦逸根本不吃魂境上的压力,别说被压的跪下,甚至能缓步走到他近前。
然後,秦逸擡头望着他的眼睛:「但我可以帮您塑造未来。」
「呵呵...
「7
苏敬思被气笑了,一介比他还小五六岁的孩童,与他说这种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想到这,苏敬思的笑声忽然止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开始在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无力感。
他发现对方似乎真有这个资格。
论能力,当永生疫者突然降临,他在彷徨,在逃避责任时,是这个负剑男孩站了出来,接过了一切的责任,制定了所有的相关策略。
论修为,对方一介没有任何师傅的入法镜,却靠着自身摸索修行,拥有了瞬杀数名灵身的强横。
论识人,秦逸对他评价也说对了。
他对他的礼贤下士不过是基於尊贵身份的自我满足,是一种源自模仿那位长兄的幼稚君臣游戏。
当对方展露出一些不再可控的因素後,他便开始下意识排斥,甚至因此动了杀心。
而这在他的认知是不可原谅的。
面对笼罩全境的祸界,大唐迫切的需要秦逸这般的天才,而他因为自身丑陋的嫉妒情绪产生了扼杀对方的想法。
苏敬思又一次别开了视线:「我...
」
「哥!!!!」
苏糯突然推门而入,手上还提着一只暖盒,兴奋的大叫道:「外边,外边山里流血了,好恐怖哦!」
"
.」苏敬思。
"5
「秦逸。
「吨吨吨。」
「吨吨吨。」
秦逸在一旁苏糯目不转睛的看守下一口气喝完了几大碗药汤,让他颇有几分回到了黄竹镇面对那老姐的既视感。
苏糯见他喝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乌黑透亮的眸子微微弯起:「秦逸你真乖,哼哼~」
坐在新搬来的床头,秦逸倒也没打开女孩的小手,感受着热气在体络内流转,第一次询问起自己的伤势:「我这是受了什麽伤?」
苏糯趴在床边,先一步应声道:「我刚刚问了,御医姐姐说你的魂境差点全碎了,会痛得不能动弹才对,还专门给药石里掺了麻沸草一类的镇痛药物呢。」
一边说着,她歪头盯着秦逸,小声嘀咕:「御医姐姐应当不是庸医才对啊....你为什麽会跟个没事人一样?」
秦逸想了想,轻声糊弄道:「大概因为我的体质比较特殊?」
「?」苏糯一双大大眼睛带着狐疑,但随即也便弯眸轻笑:「那你现在下床陪我玩吧。」
「你不用修炼的麽?」
「哼哼。」
听到这话,苏糯圆嘟嘟脸上浮现一抹得意,扬了扬了小脑袋:「我可是天才中的天才,不用修炼修为就能自己涨呢!」
秦逸略微显得有些讶异,低声问:「啊?」
「天才的事情和你说不清楚啦。」
「6
...」秦逸。
苏糯见到他不信任的眼神,从床边站起了身,擡手指了指破洞外,轻哼道:「反正我现在修为比你高多了,这样吧,你随便指一片树,本小姐给它斩了!」
"
「秦逸。
熟悉的话语再度响起在耳畔,秦逸寻思着这次眼前的女孩应该不会再玩一次脑袋转转了。
「喂,你那眼神什麽意思?」
不满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秦逸的思绪,却见女孩已然凑到了近前,一双眸子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你不信我?」
「我信。」
「我不信。」
3
「秦逸。
「既然你不信,这样吧,本小姐让你一只手,我们来斗法,哼哼。」
「嗯...糯糯,我现在是病人。」
「你不是说你体质特殊吗?别废话了,看招!」
,.」秦逸。
吱呀一男孩与女孩正斗法着,房门忽然推开。
换了一身崭新衣袍的苏敬思看见内里画面的一瞬,瞳孔不受控制微微一缩。
自己...自己这蠢货妹妹说照顾秦逸,怎麽跑照顾到这小子床上去了!
秦逸躺在床上,双手举过头顶,被骑在身上的女孩施法束缚在了一起,一脸生无可恋的瞥着门口的苏敬思。
他钻研的所有术法体系,基本一动手便是要冲着人命去的,根本不能对苏糯用。
两三个回合下来,便成了现在这样。
苏糯回眸见到门口的老哥,立刻笑嘻嘻的说道:「哥,你还说秦逸厉害,让我向他多学学,你看,哼哼,他完全打不过我,我厉害.
「」
「咚!」
」
「,不嘻嘻。
苏糯捂着脑袋,耷拉着脸颊,瘪着嘴,被苏敬思拎着後脖领悬在半空:「抱歉,糯糯给你添麻烦了。」
秦逸轻轻摇摇头,揉了揉被束缚的手腕,坐起了身,轻声询问正事:「外边护卫车马的军队都安抚下来了?」
苏敬思沉默了一瞬,直接把苏糯扔出了房间,缓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
「咚咚咚!」
苏糯在外边用力敲着门:「哥~你让我进去嘛!我一个人好无聊的,我不闹了,求你....
「」
"5
」
苏敬思眼角跳了跳,直接掐诀施法隔绝了声音,方才继续说道:「...活体山脉的屍骸溢血,居然都能让他们差点溃散。」
秦逸沉默了一瞬,低声询问:「我看这只军队的装束标志,应该是隶属於悬镜司?」
虽然没有确认下来,秦逸此刻已然与苏敬思和苏糯达成了合作关系,他需要确认各种信息。
活体山脉已然被那白裘少女斩杀,死前的余波也未对整个车队造成任何实际伤害。
但结果却是,这支专门为祸界而生的军队差点因那些户骸喷涌而出的鲜血溃散。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便是皇朝上层为异种设计打造的监牢还算坚实,那些准备运回西京,作为样本的永生疫者」并没有跑出来,不然这千人规模的车队能活下来几个人还真不好说。
苏敬思面色上闪过一丝尴尬:「是。」
秦逸想了想,低声问道:「为什麽?
」
为什麽针对祸界而生的军队,面对异常军纪会显得如此脆弱?
空气安静一瞬,苏敬思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隐瞒,低声道:「他们虽然都隶属镜铁卫,但其实都是一些後备役的新兵。」
秦逸沉吟着,继续问道:「那精锐呢?」
苏敬思沉默了少许,低声道:「父皇把大唐所有精锐,包括镜铁卫的三支精锐军团都被调去了北方。」
秦逸闻言瞬间了然,大唐北方在打仗是早就听说过的事情,不过他还是补充着问了一句:「那边的情况如此恶劣?」
苏敬思想了想,低声道:「北境的陈陇和鲁南两道之中,有个祸种创立了一个叫做逸神教的教团,倚靠着祸界异种几乎席卷了整个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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