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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认识我们了？”马尾女人盯着他，脸色有些难看。
“上午我们还一起去过焚烧厂。”
“你自己的皮，也是你带着人去房间里收走的。”
眼镜男人听得一脸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皮，又看向几人。
“什么焚烧厂？”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说话间，他撑着墙站了起来，刻意避开了脚边的东西。
陆承安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不像是装的。
那种看陌生人的戒备，还有发现人皮时的惊恐，都十分真实。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眼镜男人迟疑了一下，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陆承安又问了几个问题。
对方记得自己是玩家，也记得经历过其他副本。
可关于这座小镇的事，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进入副本之前。
陆承安低头看向地上的人皮。
早上蜕皮以后，这人还好好的。
第二次蜕完，却连他们是谁都忘了。
这东西带来的变化，显然不只是让身体变强那么简单。
旁边，灰衣男人也终于挣脱了身上的皮。
他扶着桌子喘了几口气，刚准备说话，卷帘门便猛地震动了一下。
砰！
抵在后面的桌子向内挪动，桌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众人立即转头。
卷帘门下面，一只灰白色的手掌已经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薄薄的手掌贴着地面展开，五根手指不断向前摸索。
紧接着，一条胳膊也挤了进来。
灰衣男人抽出短斧，上前一步，朝那条手臂砍去。
斧刃重重落下。
那只手猛地缩回，卷帘门却又被撞了一下。
这次，门板向内凹进来一块。
灰衣男人伸出左臂，准备抵住被推过来的桌子。
可桌沿撞上胳膊的瞬间，他脸色骤然一变。
一声闷哼从嘴里挤了出来。
手臂被撞得发麻，身体也跟着退了半步。
陆承安立即上前，抬脚抵住桌腿。
“把胳膊硬化，别用身体硬接。”
灰衣男人甩了甩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硬化？”
陆承安皱起眉。
“你上午在仓库里用过的能力。”
“先把门顶住，别让它进来。”
灰衣男人却没有照做。
他握着短斧，表情越来越奇怪。
“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能力？”
陆承安脚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站在旁边的马尾女人也愣住了。
“我们都看见了。”
“当时那张皮缠住你的手腕，你的胳膊都变成灰黑色了。”
灰衣男人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向陆承安。
两人的表情都不像在开玩笑。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打开自己的面板。
目光从技能那一栏扫过。
又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
“根本没有你们说的那个技能。”
屋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卷帘门外，还在不断传来抓挠声。
马尾女人慢慢看向地上那三张人皮。
“不会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短发青年已经顾不上整理衣服，急忙查看自己的面板。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便乱了。
“我的也少了一个。”
“什么？”
“技能。”
短发青年抬起右手，盯着掌心看了片刻，手指猛地攥紧。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直到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才缓缓放下胳膊。
“我明明有的。”
“上个副本还用过，怎么会没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是记错了。
一个忘记了小镇里的经历。
一个连自己拥有过什么能力都不知道。
还有一个记得，却已经用不出来。
而这些变化，全都发生在他们蜕皮之后。
马尾女人下意识摸向手串。
其中一颗珠子表面，裂纹已经延伸到了另一侧。
她之前还嫌这东西消耗得太快。
现在再看地上的三张皮，心里只剩下一阵凉意。
如果没有这串珠子，她是不是也已经变成了这样？
灰衣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处被桌沿撞到的地方，正在隐隐作痛。
可他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曾经让这条胳膊变得坚硬的经历。
“早上那一次呢？”
他忽然开口。
其他人望了过来。
灰衣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们早上已经蜕过一张了。”
“那时候，是不是也少了什么？”
短发青年张了张嘴，却没能回答。
他想把自己原来的技能重新回忆一遍。
可想着想着，就连刚才还很确定的事情，也开始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如果真的连记忆一起没了。
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到底丢了多少东西？
陆承安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手腕一转，短刀上的紫色火焰陡然升起，顺着门缝向外卷去。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抓住门板的手掌迅速松开，撞击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陆承安收回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
贴在里面的符纸，边缘已经发黑。
肩膀上又开始发痒。
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一张皮忽然动了。
眼镜男人最先发现，急忙往旁边躲。
那张皮的手指缓缓收拢，空瘪的脸贴着地面，朝他所在的方向转了过来。
“它动了！”
短发青年立即举起武器。
陆承安却抬手拦住了他。
“先别打坏。”
他盯着那张皮，目光闪了闪。
随后，转头看向眼镜男人。
脸上的神情重新缓和下来。
“你先别害怕。”
“我们是跟你一起进来的，你现在不认识我们，是因为刚才出了点问题。”
眼镜男人紧贴着墙，根本不敢靠近。
“什么问题？”
“你身上的这层皮脱了下来，带走了一些东西。”
陆承安说着，指了指地面。
“你的记忆，很可能就在它上面。”
眼镜男人看向那张正朝自己爬来的皮，脸色发白。
“那怎么办？”
“先碰一下试试。”
陆承安的声音依旧平稳。
“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我就在旁边。”
马尾女人猛地看向他。
“你确定这样有用？”
陆承安没有看她。
“总要试过才知道。”
他往眼镜男人身旁走了两步，手中的短刀垂在腿侧。
“你也不想一直什么都记不起来吧？”
眼镜男人犹豫了。
面前这些人认识自己，自己却完全没有印象。
眼前那张皮，甚至长着与自己一样的脸。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发慌。
他看看陆承安手里的刀，又看看已经爬到脚边的人皮，终于缓缓蹲下身。
手指刚碰到皮的肩膀，那东西便猛地弹了起来！
两条胳膊缠住他的脖子。
整张皮迎面展开，直接盖在了他的身上！
眼镜男人被扑得向后一倒，后脑勺重重撞上墙壁。
“帮我！”
他伸手去扯脸上的皮，指尖却顺着湿滑的表面划了过去。
人皮从肩膀往下收紧。
眼镜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忽然抬起头，看向陆承安。
“陆…陆承安！”
陆承安眼中顿时亮了一下。
果然有反应。
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眼镜男人便猛地张大嘴巴。
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另一只手却抓着那条胳膊，拼命往外掰。
“救我……”
马尾女人迈步上前，手里的黑伞已经抬了起来。
一柄短刀却横在了她面前。
“再等一下。”
陆承安盯着眼镜男人，头也没回。
“他刚才已经想起来了。”
女人脚步停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没看见他快被掐死了吗？”
陆承安没有收刀。
“我看见了。”
语气依旧平静。
女人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
“你在拿他试？”
陆承安这才转过头。
脸上那点安抚人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
“不然呢？”
“拿我自己试？”
屋内几人都愣住了。
眼镜男人还在挣扎，脚后跟不断蹬着地面，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陆承安却只是看着。
那张皮已经贴合了大半。
现在打断，前面的工夫就全白费了。
他身上的符纸撑不了多久，在轮到自己之前，至少得知道，重新披上这张皮以后，会变成什么。
“你刚才说会帮他！”
短发青年忍不住开口。
陆承安扫了他一眼。
“我说我在旁边。”
“你要是想救，也可以过去。”
说着，他竟然真的让开了半步。
可就在这片刻工夫里，墙边的挣扎声已经停了下来。
眼镜男人垂着头，掐住脖子的手缓缓松开。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随后，整个人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覆盖在脸上的皮已经完全贴合。
只是嘴角还没有对齐，随着抬头的动作，一点点扯向耳边。
短发青年刚往前迈出的脚，停在了原地。
“你…还好吗？”
眼镜男人没有回答。
下一刻，他猛地扑了过来！
紫色火焰在狭窄的屋内骤然亮起。
陆承安一步迎上，手中的短刀在火焰里延伸，修长的刀身斜着斩过扑来的身体。
鲜血溅在墙上。
那道身影撞翻椅子，重重摔倒。
火焰顺着伤口蔓延，将还在扭动的人皮一并包裹。
陆承安垂下刀，盯着地上看了几秒。
不能这么拿回来。
至少，直接让皮重新贴上去不行。
他记下了这个结果。
随后抬起头，看向已经退到另一侧的三个人。
“别看了。”
“再不想办法，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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