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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修在距离货车不远的地方落了下来。脚下的杂草被踩得沙沙作响，芦苇后面的人听见动静，停下了手里的铁锹。
“谁啊？”
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探出头，脸颊晒得有些发红，裤腿挽到膝盖，胶鞋上沾满了泥。
他看了看苏远修，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有事？”
苏远修朝他身旁的桶看了一眼。
“打听一下，你是镇上焚烧厂的老板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你看我像老板吗？”
“我就是来挖点泥的，你找错人了。”
苏远修没有立刻离开。
“你挖这些泥做什么？”
“回去糊灶台。”
男人抬起铁锹，在桶沿上磕了两下，将粘在上面的泥块震了下去。
“家里那个灶台裂了，趁着今天没事，弄点泥回去补补。”
“这边的泥好用？”
“还行，底下的黏一些，上面这层不要。”
男人说着，还用铁锹朝脚边挖开的地方指了指。
“你要是也用，自己拿东西来装就行，这又没人管。”
苏远修看了看他已经装好的那桶泥，又扫了一眼旁边散落的草根。
对方神情自然，说完以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往桶里铲泥。
“那你知道焚烧厂老板平时会去哪儿吗？”
“不知道。”
男人摇了摇头。
“你去厂里问问呗。”
苏远修道了声谢，没有再耽误对方干活，转身回到了路边。
走出一段距离后，摄魂之握重新将他托了起来。
那辆小货车很快被甩在身后。
苏远修朝脚下看了一眼，有些无奈。
看见一个挖泥的，就以为找到了。
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
接下来，苏远修又沿着小镇外围飞了几圈。
山脚的水渠，镇外的鱼塘，连远处那条不算宽的小河，他都过去看了看。
忙着干活的人倒是见了不少。
可提着桶、拿着铁锹挖泥的，除了刚才那个修灶台的男人，就没再碰见第二个。
期间，他还看见了一辆停在树下的货车。
苏远修特意降低高度，绕过去看了一眼。
司机正躺在驾驶室里睡觉，车厢里面装的全是空筐。
又白跑一趟。
等他重新飞回小山附近时，已经花去了不少时间。
精神力也随着持续操控大手，消耗了一截。
苏远修没有继续往更远的地方飞。
他找了处背阴的坡地落下，收起摄魂之握，坐在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上。
幽白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大人，还找吗？”
“先等等。”
苏远修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么找下去，等他回家吃完饭了，我可能还在外面转。”
最开始，他只想着泥土潮湿，便优先找有水的地方。
现在仔细想想，这个方向虽然不一定错，找的方法却未必合适。
他重新回忆起工人说过的话。
那些泥，都是老板自己出去弄回来的。
工人问过来源，老板也不肯说。
这就说明，他很在意这件事。
苏远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藏在护腕下面的泥浆仍在起作用，身上的皮没有再出现明显的松动。
这种泥，对于那些会动的人皮，确实有着很明显的压制效果。
焚烧厂能让普通工人搬运、存放人皮，靠的就是这个。
要是工人知道在哪儿挖，而且随时都能去弄，老板手里的这点秘密，也就不值钱了。
再有人把泥弄出去，卖给那些舍不得交处理费的镇民，多少也会影响他的生意。
难怪他每次都自己去。
想到这里，苏远修缓缓放下了手。
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他挖泥的时候，还会大大方方地站在水边吗？
这镇子不大。
老板在这里开着厂，认识他的人肯定不少。
一个平时不用自己干活的人，经常独自开车出去，蹲在同一个地方挖泥，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偶尔一次还好。
次数多了，就算别人不知道那些泥有什么用，也难免会好奇。
要是碰上熟悉的工人，远远看见他的车，再过去打个招呼，地方不就露出来了？
苏远修抬起头，重新望向周围。
水塘边有几间看守用的小屋。
田地之间也散落着砖房，门口堆着农具和杂物。
他刚才在天上看见这些地方时，大多只是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有没有人在挖泥，便继续往前飞了。
可如果人根本没在外面呢？
“我可能找错地方了。”
苏远修开口道。
幽白转头看向他。
“您是说，他没有去挖泥？”
“也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有另一种。”
苏远修朝远处那几间小屋指了指。
“他要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完全可以躲在屋里挖。”
“弄个院子，把门关上，车往里面一停，外面谁知道他在干什么。”
说到这里，他又皱起了眉头。
这样一来，就更不好找了。
露天的地方，飞过去就能看见。
可要是藏在屋子里，难不成还得把镇子周围的房子，全都进去翻一遍？
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回他家门口等着。
苏远修靠着石头坐了一会儿，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刚才在空中看见的那些地方。
鱼塘。
水渠。
停在树下的货车。
还有……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刚才绕过小山另一侧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一片荒地。
那里长满了杂草，里面藏着一间废弃的屋子。
当时他正沿着水渠找人，只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现在想起来，那地方似乎有些奇怪。
外墙已经倒了一截，碎砖散在草里，剩下的墙面上也爬满了藤蔓。
看着像是荒废了很久。
可墙脚的颜色，却比周围深了不少。
有几处甚至长着厚厚的青苔。
他飞过去的时候，附近明明没有看见水塘，也没有水渠经过。
“走，去个地方。”
苏远修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摄魂之握再次出现，将他托离地面。
幽白随即跟上。
两道身影绕过山坡，沿着苏远修记得的方向飞了过去。
没过多久，那片荒地便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从高处看去，屋子比他记忆中还要破一些。
一侧的院墙几乎全倒了，草长得很高，将原本的院子与外面的荒地连在一起。
靠近门口的屋顶塌了一块，露出几根发黑的木梁。
只有后面那半间屋子，还保留着完整的房顶。
周围没有人影。
苏远修也没看见货车。
他在空中停了片刻，没有因为这点就直接离开。
来都来了。
是不是有问题，靠近看看就知道了。
他控制着大手缓缓下降，最后落在倒塌的院墙外。
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
苏远修踩下去时，鞋底微微陷了一点，与外面那条已经晒干的小路明显不同。
风从破屋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低头看了眼墙根。
青苔顺着砖缝长出，一直蔓延到屋子里面，几块掉在地上的碎瓦底下，也泛着湿漉漉的深色。
这里的湿气，确实比外面重。
苏远修抬头看向那扇歪斜的木门。
门没有关严。
里面黑沉沉的，隔着杂草，看不清后面那半间屋子里放着什么。
“幽白，跟紧我。”
苏远修拨开挡在前面的草，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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