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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没有等太久。十几分钟后，一辆厢式货车便停在了旅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小包，手里拿着手机，进门后先朝柜台看了一眼。
没见着老板，他便转向坐在茶桌旁的几人。
“几位就是昨天刚来的客人吧？”
陆承安点了点头。
“你是来收皮的？”
“对，刚接到电话。”
男人笑得十分热情，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东西都还在楼上？”
“在房间里。”
“那麻烦带一下路，我上去收。”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侧过身，给几人让出了通往楼梯的路。
灰衣男人站起身，看了陆承安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朝楼上走去。
苏远修也起身跟了过去。
经过男人身边时，他朝门外的货车看了一眼。
和昨天在街上看见的那辆一样。
……
楼梯上，工作服男人一边往上走，一边笑着跟前面几人说话。
“头一回遇到，吓着了吧？”
灰衣男人回过头。
“睡醒以后，旁边多了一张自己的皮，你说呢？”
“理解，理解。”
男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减少。
“外乡人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害怕、紧张都正常，我见得多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可以跟你们保证，蜕皮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他说着，抬起胳膊，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我们镇上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身体怎么样，想必你们也已经感受到了吧？”
灰衣男人没有接话。
身体变强，这一点确实没错。
可在这种地方，旁人越是说得好听，他反而越不敢轻易相信。
来到二楼，眼镜男人走到自己房门前，将门打开。
“先收这间吧。”
工作服男人应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看到床上那张摊开的人皮，他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
他从腰间的小包里抽出一只黑色塑料袋，捻开袋口，放在旁边。
随后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人皮的肩膀。
眼镜男人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工作服男人已经将人皮提了起来。
松软的双腿从被褥间滑落，垂在半空，脚尖轻轻碰到了床沿。
他抖开叠在一起的部分，重新将人皮铺平，把两条胳膊折到胸前，再将两条腿并在一起，沿着脚踝向上卷起。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十分熟练。
像是在收拾一件尺寸稍大的旧衣服。
很快，那张完整的人皮便被卷成了一团。
最后露在外面的脸，也被他顺手折了进去。
黑色塑料袋撑开。
男人将卷好的人皮塞进去，挤掉多余的空气，又将袋口打了个结。
从进门到装好，前后也没用上多少时间。
苏远修站在门边，看着那只被放到地上的黑色袋子，目光微微沉了些。
刚才还铺满小半张床的人皮，如今已经被收拾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如果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恐怕只会以为，那是主人准备丢掉的一袋杂物。
工作服男人拍了拍手，转向眼镜男人。
“这张是您的吧？”
眼镜男人点头。
“是。”
“登记一下，叫什么名字？”
男人从小包里掏出一本册子，又从封皮边缘抽出圆珠笔，翻到了空白的位置。
眼镜男人略微停顿，随后报出了一个名字。
对方将名字记下，又询问了年龄、蜕皮时间，以及暂时居住的地方。
问题并不复杂。
眼镜男人一一回答，没有在这个时候拒绝配合。
既然要查清楚这里的事情，眼前这套收皮的流程，自然得先让它走下去。
登记完毕，工作服男人从册子后面取出一张小纸签，写上编号，系在了袋口。
“好了，下一间。”
他提起袋子，跟着灰衣男人走了出去。
第二张皮，落在房门附近。
第三张，则留在短发青年的床上。
男人依旧没有多问，熟练地将人皮折叠、卷好，装进黑色塑料袋，再逐一登记。
没过多久，走廊墙边便摆好了三只袋子。
他直起腰，将笔夹回册子上，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人。
“还有三张呢？”
陆承安看了他一眼。
“没有了。”
工作服男人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什么没有了？”
“只有这三张。”
陆承安说得很清楚。
“我们三个没有蜕皮。”
男人拿着册子，目光从陆承安身上移开，又看向扎马尾的女人和苏远修。
“你们没找到？”
“有时候睡觉翻身，会压在被子下面，或者掉到床底下，要不再看看？”
“不用找了。”
扎马尾的女人将手腕往袖子里收了收。
“确实没有。”
男人张了张嘴。
这次，他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刚刚登记的三条信息，又数了一遍走廊里的人，最后望向那三只黑色袋子。
六个人。
三张皮。
和电话里说的不一样。
可比起数量对不上，更让他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是竟然有三个外乡人在这里住了一夜，却没有蜕皮。
他干这份工作这么久，还从没碰见过这种情况。
“昨晚都住在这儿？”
“都住在这儿。”
陆承安依旧带着笑容。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这个…”
男人握着册子的手紧了紧，随后勉强笑了一下。
“你们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他将三只袋子挪到墙边，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二楼有一间公用厕所。
他推门进去，又将门关上，里面很快响起了拨打电话的声音。
走廊里的几名玩家都没有动。
苏远修靠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目光落在那三张露出袋口的纸签上。
电话接通了。
“喂，安顺旅馆是吧，我已经过来了。”
“你刚才说六张，这边只有三张。”
“不是少了，是有三个人说，他们没蜕皮。”
男人压低了声音。
可隔着一扇厕所门，这点声音依旧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众人耳中。
“井水都确定放进加湿器里了？”
“六间房都有？”
“加湿器没坏吧？”
电话那边回答了几句。
男人停顿片刻，声音里多出了几分困惑。
“那就奇怪了啊…”
“行，我再问问。”
电话挂断。
厕所门却没有打开。
片刻后，又响起了拨号的声音。
这一次，男人的语气明显比刚才恭敬了些。
“老板，出了个怪事。”
“安顺旅馆这边，六个外乡人，只收到了三张皮。”
“另外三个没蜕，我刚跟旅馆确认过，井水加了，机器也没坏。”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什么？”
“先回去？”
“好吧，那我把收到的先带回去。”
通话很快结束。
走廊里，灰衣男人转头看向自己的房间，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柜子上，那台加湿器就摆在那里。
昨天刚醒过来时，他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谁能想到，一件旅馆里再寻常不过的小电器，竟然就是让他们中招的东西。
老板刚才虽然提到了加湿器，但直到听见这两通电话，事情才算彻底对上。
每间房都加了井水。
每间房里的机器，都提前开着。
等他们在客房中醒来时，水雾早已经弥漫在周围。
即使没喝这里的水，没有在这里洗漱，也一样躲不过去。
眼镜男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新生的皮肤光滑而紧实，指腹按上去，没有半点疼痛。
可如今知道这层皮是怎么换下来的，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原来是这么进去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陆承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厕所的方向。
工作服男人重新走了出来，脸上又挂起笑容，只是比起刚进门时，明显有些不自然。
“不好意思，让几位久等了。”
“你们这个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得回去沟通一下。”
陆承安问道：“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暂时不用，你们正常住着就行。”
男人弯下腰，将三只黑色袋子提了起来。
“这几张我先带走，剩下的，等有消息了再说。”
“要是后面又蜕了，记得让旅馆老板给我们打电话。”
他说完，朝几人点了点头，便提着袋子下了楼。
没有再检查房间，也没有继续询问那三个没蜕皮的人。
和来时的热情相比，这次离开的脚步明显快了许多。
苏远修走到楼梯旁，隔着大厅的窗户，看见男人将袋子放进货厢，又伸手将门锁好。
很快，发动机响了起来。
货车驶离旅馆，顺着街道向远处开去。
苏远修正准备收回目光，眼前忽然浮现出几行提示。
【检测到玩家已发现自身蜕皮异常的诱因。】
【当前异常尚未解除，外力压制无法使其彻底消失。】
【触发额外任务：留下自己的皮。】
【任务要求：寻找解除蜕皮异常的方法，在未完成首次蜕皮的情况下，彻底解除自身异常。】
【任务奖励：800积分。】
苏远修盯着提示，将任务要求重新看了一遍。
未完成首次蜕皮。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幽白留下的微光依旧贴在皮肤表面，将那种变化暂时压制住。
看来，这层皮还真不能随便脱。
苏远修重新望向门外。
货车已经拐过街角，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刚才收皮员打出的第二通电话，对面的人听见少了三张皮，便立刻让他回去。
那个人知道的，恐怕要比旅馆老板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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