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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静姑姑门口听候差遣的小丫鬟一见这架势,被吓得不敢吱声,整个人缩在门框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元翘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才猛然回神,连忙朝屋内道:“静姑姑,承徽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是害怕元翘一时不快,当场对她动手一般
好在元翘此番前来,并不是上门挑衅的。
她在门口止了步子,静静地等着小丫鬟通传完,既不催促,也不擅闯。
屋内传来静姑姑那不紧不慢的声音:“请元承徽入内。”
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丝毫起身相迎的意思。
若按礼制,她当出门相迎才是。毕竟元翘是正经的承徽,高低是个主子。而静姑姑虽掌管太子府上下事务,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管事嬷嬷,论身份,她该给元翘行礼才是。
可她如今这般态度,却更能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元翘暗暗警醒,将心头的慌乱尽数压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步跨入屋内。
静姑姑正坐在桌案前翻阅着账册,直到元翘走到近前,她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笔,施施然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朝元翘行了一礼。
“老身管着府内事务,琐事缠身,一时不得空相迎,还请承徽恕罪。”
话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里的疏离和冷淡,任谁都听得出来。
元翘心中明白,静姑姑虽摆着架子,可礼数却没落下,半分把柄也不让人拿。
即便她早知自己是为何而来,却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全然不知似的,这份城府,当真令人佩服。
如此成算,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也难怪皇后放心将太子府交到她的手里。
元翘自然没有蠢到在此时自寻死路,还敢端着承徽的架子,在静姑姑面前摆谱。她连忙上前两步,双手虚扶着静姑姑的手臂,声音放得柔缓:“静姑姑快快免礼,您替殿下打理太子府,本就辛苦,今日本就是妾身贸然前来叨扰,怎敢挑您的理儿呢?”
她姿态放得极低,说话时微微垂着眼帘,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疚,似羞于启齿一般。
那小丫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原以为这位元承徽带着两个煞神一般的暗卫前来,是要来找静姑姑兴师问罪的,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伏低做小的模样。
她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引着元翘坐下,又手脚麻利地奉上热茶,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那两名暗卫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却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思,静姑姑扫了一眼,便也不再理会。
她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元翘,淡淡道:“听闻承徽近日茶道颇有进益,怎么没去兰翠轩?反倒来了老奴这里,是有何事?”
静姑姑面上一派沉稳,似乎晨间的事,她全然不知一般。
元翘心中不禁暗暗咬牙,猜到她这是在等自己主动挑明,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她垂了眉眼,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静姑姑,妾身今日前来,是来向您请罪的。”
静姑姑挑了挑眉,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哦?承徽何罪之有?”
元翘咬了咬下唇,声音越发低了:“今日府中出了些乱子,是妾身管教下人不严,才惹出这般祸事。妾身自知有罪,不敢佯装不知,特来向姑姑请罪,恳请姑姑责罚。”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静姑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她在这深宫大院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元翘这番做派,看似是在示弱请罪,可实际上呢?她身后站着的那两个暗卫,分明是太子殿下的人。
她带着他们前来,不就是想告诉自己,她有太子撑腰,让自己不要做得太过分吗?
想到这里,静姑姑的脸色不由得更沉了几分。
她自然知道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那个叫青黛的丫鬟,仗着自己是元翘的心腹,竟然敢在她面前闹起来,若不是她及时遏制恐怕事情还要闹得更大。
皇后娘娘吩咐她将此事按下,便绝不容许有人宣扬出去,若今日青黛这一闹,走漏了风声,便是她这个掌事姑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一开始并未想着对栖云阁的人动手,故而只处置了三人,可偏偏青黛那小蹄子闹开了,姜颂年还直接带人上门讨人,如今这元承徽又搬出了太子殿下的人来压她,一个两个,真当她是面团捏的不成!
静姑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承徽此言差矣。府中之事,自有老身料理,承徽不必过多自责。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元翘脸上,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只是承徽也该约束好自己的下人。今日之事,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只怕便不好了。”
元翘心中一凛,知道静姑姑这是在敲打自己。她连忙点头应道:“姑姑教训的是,妾身回去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们再犯。”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双手奉到静姑姑面前:“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姑笑纳。妾身知道,姑姑为了府中的事操碎了心,这点薄礼,权当是妾身的一点谢意。”
静姑姑看了一眼那只锦盒,又瞥了眼角落里堆着的那些东西面上却一片冷然。她淡淡道:“承徽这是做什么?老身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当不得承徽这般厚礼。”
元翘连忙将锦盒放在桌上,声音越发柔和:“姑姑这样说,可就折煞妾身了,妾身自知有错,不敢狡辩半句,且自入府以来,若非姑姑照拂,只怕妾身不知要吃多少苦头。这点心意,姑姑若不收下,妾身心中实在难安。”
见静姑姑并未拒绝,元翘这才继续道:“姑姑也知道,妾身那两个丫鬟年纪尚小,不懂分寸,今日之事,确实是她们的过错。妾身回去之后,定会让她们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只是……”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姜司言毕竟是太子殿下召入太子府的,妾身只望姑姑留些情面,宫里的事,还请静姑姑多转圜一二”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表明事情是姜颂年做的,她事先并不知晓,又说姜颂年乃是宫中女官,只是被太子召入府中当差,并不归太子府管。
静姑姑又岂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眯了眯眼,目光在元翘脸上扫了一圈,头一回觉得眼前之人如此棘手。
静姑姑沉吟了片刻,终于伸手拿起那只锦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通体莹润,毫无瑕疵,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合上盖子,将锦盒收入袖中,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承徽既然这样说,那老身也就不推辞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良久才道:“那两名丫鬟,念在她们是初犯,又承徽亲自来说情,老身便网开一面,不将此事上报,只是需罚俸半年,让她们好好长长记性。至于姜司言,她今日所为,老身自会同殿下分说。”
两人皆未提起青黛和晚蝉在受的那些罚,也不曾细究姜颂年的所作所为,便是各退一步,粉饰太平。
元翘得了这话,连忙起身,朝静姑姑行了一礼:“多谢姑姑宽宏大量,妾身感激不尽。”
静姑姑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承徽不必多礼,老身也只是秉公办事罢了。只是有一句话,老身不得不说。”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元翘,一字一句地道:“今日之事,老身可以替你压下,可若是再有下次,就算承徽搬出太子殿下来,老身不会再留情面,也不能再留情面。”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
元翘心中一颤,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眉顺眼地应道:“姑姑教诲,妾身铭记在心。”
静姑姑点了点头,淡声道:“承徽若无他事,便请回吧,老身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元翘闻言,起身告辞,追风和破月也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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