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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文学 > 暗局之谜 > 第0455章 十二楼天台上的风

第0455章 十二楼天台上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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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明之站在天台上,风从十二楼的高处横着切过来,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刮在脸上不流血,却闷闷地疼。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谢依兰找到他的时候,他脚下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

    “买卡特那边有动静了。”谢依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她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只有两行字,一行代码,一行地址:新港路189号,凌晨一点。

    楼明之扫了一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新港路189号。那地方他查过,是买卡特在镇江的地下钱庄之一,表面挂着外贸公司的牌子,实际做的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凌晨一点,这个时间点很妙。太早了客人没走,太晚了天快亮了。选在一点,正是交易最密的档口。

    “谁发来的?”他问。

    “匿名。”谢依兰把手机收回来,“但用的加密方式,和我之前查到的买卡特内部通讯频率一致。发消息的人,应该是他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人,为什么要给我们递消息?”楼明之转过身,背靠着天台边缘的栏杆,目光落在谢依兰脸上。夜色把她半张脸隐在暗处,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这姑娘就是这样,越到危险跟前越清醒,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匕首,冷而静。

    “两种可能。”谢依兰说,“要么是买卡特故意放的饵,想引我们过去。要么,是他手下有人想借刀杀人。”

    楼明之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眼天,月亮被薄云遮着,透下一层毛毛的光。他忽然问:“你师叔那边怎么样了?”

    谢依兰摇头:“还是没有消息。但我在城郊的一座破庙里找到了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块半旧的青布条,上面绣着半截剑形图案。青霜门的标记。

    “这庙在什么地方?”楼明之接过布条,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绣线。绣线已经有些起毛了,颜色也旧得发灰,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镇江老城西边,靠近江边。那庙早就不用了,平时没什么人去。我是在供桌底下的暗格里找到的。暗格里还有几本线装书,被水泡烂了,但上面的字还能认出一些,是青霜门的剑法口诀。”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想,师叔可能到过那里。而且,是在躲什么人。”

    楼明之把布条折好,还给她。他的眉头皱起来,像两条拧在一起的铁链。“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这犹豫只有半秒,却被楼明之捕捉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谢玄渡。”她终于说了出来,“是我父亲的师弟。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的那天晚上,他正好下山办事,躲过一劫。后来就消失了。家里人都以为他死了,直到三年前,有人在云南见过他。他留了一句话,说自己在找‘当年没烧完的半本谱’。”

    “半本谱。”楼明之重复了一遍。青霜剑谱,当年传闻被焚毁,但没人见过灰烬。如果真有半本存世,那这一连串命案的动机,就全都串起来了。为了这半本谱,有人忍了二十年,有人追了二十年,有人在这座城的阴影里,用尸体铺路。

    “你不觉得奇怪吗?”谢依兰忽然说,“我们查了快一个月了。每次刚找到点线索,就有人先我们一步把关键人物弄死。先是那个看门的老头,再是剃头匠老周,然后是码头管仓库的杜三。这些人,没一个是大人物,可他们一死,线就断了。像是有人专门在断我们的路。”

    “不是像。”楼明之说,“就是有人。而且这个人,对我们的行动路线清楚得很。”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是说,我们被监视了?”

    楼明之没回答。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楼下的街道灯光昏黄,像一条条安静的河流。车辆很少,偶尔划过一辆,尾灯拖出两道红线。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楼的一扇窗户。

    “那扇窗户,跟了我们三天了。”他低声说,“每天我们出门,它亮灯。我们回来,它灭灯。不多不少,刚好卡在点上。”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高。五楼最左边的那扇窗,黑着,窗帘拉了一半。

    “我去看看。”谢依兰转身要下楼。

    “别去。”楼明之拦住她,“现在去,对方就知道我们发现了。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谢依兰停住脚步。她看着楼明之的眼睛,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天台。楼明之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跟着谢依兰回了她租在运河边的小院。院里有棵石榴树,叶子快落光了,只剩几颗干瘪的果子挂在枝头。谢依兰给他泡了杯茶,自己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在石桌旁坐下。

    “新港路189号,去不去?”她问。

    “去。”楼明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丁茶,入口极苦,回甘也慢。他咂了咂嘴,说:“但不能两个人一起去。”

    谢依兰抬眼看他:“你想一个人去?”

    “你在外围接应。”楼明之放下杯子,“如果里面出了事,你不能进来。给你十五分钟,我要是没出来,你就打这个电话。”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推到她面前。

    谢依兰拿起来,展开。上面是一串座机号码。她不认识这个号码,但看楼明之的神情,这个电话很重。

    “打给谁?”她问。

    “我师父的老上级。一个还在位子上的人。”楼明之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我本来不想惊动他。可如果连我今晚都折在里面,那这案子就真的见不了光了。”

    谢依兰把纸条收好,贴身放着。她能感觉到楼明之压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这个男人来镇江快一个月了,身上扛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沉。革职、污名、恩师的死,这些东西像一块块生锈的铁,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从来不说。他只在天台上抽烟,在深夜里查案,在每一个可能通向真相的缝隙里,用命去撬。

    “楼明之。”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看她。目光在夜色里静得不像话。

    “你要是死在里面了,我替你收尸。”谢依兰说。她的语气不带情绪,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楼明之笑了。这是她今晚头一回见他笑。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出的褶子,转眼就平了。

    “成。”他说,“有你这个话,我死不了。”

    凌晨一点,新港路。

    这条路靠近老码头,沿街多是些做批发生意的铺面,白天车水马龙,到了晚上就冷清下来。街灯每隔一段坏一盏,把路照得一段明一段暗。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腥气和机油的味道。

    楼明之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过半条街。他远远就看见了189号。那是个老旧的门脸,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透出青白色的光。门口蹲着个人,在玩手机,手机屏幕蓝幽幽地映着他的半张脸,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楼明之走近了。那人抬起眼来,手机往兜里一揣,警惕地打量他。

    “买老板让我来的。”楼明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说今晚有批货要过。”

    那人狐疑地盯着他:“哪个买老板?”

    “买卡特。”楼明之把这三个字咬得很轻,但很清楚。他知道这个名字在这条街上的分量。

    那人果然变了脸色。他站起身,朝门里摆了一下头。楼明之跟着他走进去。卷帘门在身后被人从里面拉下来,哗啦一声,像落下了一道铁幕。

    里面比外面大得多。穿过一条堆满纸箱的过道,是个开阔的库房,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白炽灯,亮得刺眼。十来个人散在库房各处,抽烟的抽烟,数钱的数钱。中间一张长桌上摆着几个黑色的手提箱。楼明之的余光迅速扫了一圈,发现墙角还坐着一个人,穿着件灰扑扑的夹克,脸隐在暗处,像块石头。那才是真正的硬茬。

    “买老板的人,有什么信物吗?”带他进来的人问。

    楼明之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东西,在灯光下晃了晃。那是他前天从一个被买卡特手下追债的人手里弄来的,买卡特地下钱庄的通行信物,一枚刻着阿拉伯数字“七”的铜片。

    那人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他。脸上的警惕少了三分。

    “你今晚来,是要走什么货?”那人问。

    “买老板说,有半本谱子,今晚要出。”楼明之盯着他的眼睛,“让我来验货。”

    那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飞快地朝墙角那个灰夹克看了一眼。灰夹克动了动,抬起脸来。那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左眼上方有一道疤,从眉毛一直划到太阳穴。他看着楼明之,慢慢站了起来。

    “半本谱子?”灰夹克的声音沙哑,像被烟熏过,“你听谁说的?”

    “买老板亲自说的。”楼明之面不改色。

    灰夹克走近几步,离楼明之不到两米。他身上有股很重的味道,烟草混着汗,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盯着楼明之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破绽来。楼明之没躲,目光平静得像一口老井。

    “买老板要是想卖谱子,不会派个生面孔来。”灰夹克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一道裂开的旧疤,又冷又狠,“这半年来,敢在这条街上假借买老板名号的人,你是第三个。前两个,现在都躺在江里。”

    话音未落,楼明之的余光瞥见两侧各有一人逼近。他指尖微动,正要去摸后腰的刀,库房的灯忽然全灭了。

    一片漆黑。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重物砸在铁皮箱上的闷响,桌椅翻倒,玻璃碎裂。楼明之就地一滚,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朝墙角退去。黑暗中,他的呼吸像一头伏在暗处的野兽,均匀而轻。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楼明之已经靠在了墙边,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库房里横七竖八倒着人,有的在**,有的不动了。灰夹克靠在长桌旁,捂着左肩,指缝里渗出血来。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望着库房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穿一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面容清瘦,两鬓有些灰白。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负手而立,像在自己家里踱步。那气度,竟让满屋子的狼藉都安静了下来。

    “买卡特的人,现在都这么不懂规矩了。”男人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灰夹克身上,“我许又开的谱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过问了?”

    楼明之的心沉到了底。他认出了这个人。武侠界的神话,所有人口中温文尔雅的文化名流。许又开。他就这样出现了,在这条污糟糟的走私街,在一个充满血腥气的库房里。

    灰夹克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许又开已经转过了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楼明之身上。

    “你就是楼明之吧。”许又开说,声音温和得像在书展上跟读者打招呼,“我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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