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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沈曼华端着重新处理好的汤出来，脸上的表情多少还有点不自然。
陈知远坐在餐桌边，看了一眼，“没糊？”
“没有。”
“真的？”
“陈知远。”
“嗯？”
沈曼华把汤往他面前一放，“喝你的。”
“好。”陈知远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
“挺好。”
“只是挺好？”
“很好喝。”
“这还差不多。”
沈曼华这才满意。
……
吃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看了陈知远两眼。
陈知远察觉到了，“姐。”
“嗯？”
“你今天也一直看我。”
“怎么？”
沈曼华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非常自然，“姐姐不能看？”
“能。”
“那你问什么？”
“……”
陈知远突然发现，自己今天已经被好几个人用差不多的话堵回来了，他低头继续吃饭。
可沈曼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制不住。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以前当然也觉得陈知远好看。
甚至从两个人关系越来越亲近以后，她偶尔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可今天明显不太一样，那种感觉不只是“长得好看”。
而是这个人坐在自己面前，会让人很自然地想和他说话，想靠近一点，想对他好一点。
甚至他低头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
都让人觉得……挺乖。
想到这里，沈曼华忽然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陈知远抬头，“姐，我自己会夹。”
“我知道。”
又一块。
“……”
“多吃点。”
“我够了。”
“你最近不是还要跑比赛？”
“还有一个多月。”
“那也得吃。”
“……”
陈知远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堆起来的东西。
突然觉得【众生亲和】好像也不全是好事。
至少照这个趋势，自己今天中午可能要吃撑。
吃完以后，陈知远刚准备走。
沈曼华忽然叫住他，“知远。”
“嗯？”
“过来。”
“又干嘛？”
“让姐再抱一下。”
陈知远看着她，“刚才不是抱过了？”
“刚才是刚才。”
“有什么区别？”
“现在姐姐想抱。”
“……”
非常不讲道理，可偏偏陈知远也没拒绝。
走过去以后，甚至很自然地低头靠进她怀里。
沈曼华抱住他，手掌轻轻落在后背，那种莫名其妙更加强烈的亲近感，又一次出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家伙现在还在学校里，每天接触的人，无非同学、老师，都已经这样了。
等以后真正进入大学，进入娱乐圈，走上国际赛场……
沈曼华眼睛轻轻眯了起来，好像会有点麻烦。
尤其是喜欢他的人本来就已经够多了，现在还越来越招人喜欢。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陈知远，“知远。”
“嗯？”
“以后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一点。”
“？”
陈知远抬头，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就是乱七八糟的人。”
“姐，你这范围有点大。”
“你自己判断。”
“我怎么判断？”
沈曼华沉默两秒，“漂亮女人。”
“？？？”
陈知远彻底懵了。
“漂亮女人怎么就乱七八糟了？”
“……”
这回轮到沈曼华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姐姐今天突然觉得，你以后可能会特别招女人吧？
最后她只能面不改色地改口：“我是说娱乐圈里那些不熟的人。”
“哦。”
“……”
算了。
沈曼华松开他，“回学校吧。”
“嗯。”
陈知远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姐。”
“干嘛？”
“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
“走你的。”
“哦。”
“陈知远！”
门外立刻传来笑声。
三月二日以后，陈知远的生活重新安静下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每天早上五公里。
上课，写作业，偶尔被易周怀疑是不是又“偷偷进化”。
周野还是一口一个“陈老师”。
李梦瑶晨跑的时候，也越来越懒得找什么“睡不着”“调整作息”之类的理由了。
反正两个人都住锦云府，碰见了，就一起跑。
……
《十八岁的盛夏》虽然已经收官，长尾热度却一直没掉。
VOGUE春季刊持续出货。
岛国、泡菜国、东南亚几个市场，沈清舟的热度还在继续往上。
鹰酱国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VOGUE封面下面隔三差五就有人问：
【所以他什么时候再回来打篮球？】
国内网友搬回来一次，笑一次。
陈知远本人看过两回以后，已经彻底懒得理。
……
让他上心的事情，开始慢慢变少。
其中一个，就是四月二十日，鹭城，钻石联赛。
……
三月中旬以后，最终赛事阵容基本锁定。
科尔曼，科尔利，尤罕·布雷克，阿基姆·布雷克，贝克。
一个个名字被赛事官方陆续确认。
国内田径圈对于这场男子百米的讨论，也开始一天比一天热。
可陈知远依旧没有进行任何一次完整的百米全力测试。
甚至连负责保障他的团队里，都有人忍不住问过，“真不测一次？”
陈知远的回答还是那句：“比赛跑不就知道了？”
“……”
这话听着随意，可没人真敢把他的状态当成随意。
因为短距离测试、起跑、加速、途中跑数据，全都比东京以后更加漂亮。
只是最后那个最让所有人关心的数字，没人知道。
就连陈知远自己也不知道。
而这种未知，反而让四月二十越来越值得期待。
……
三月二十二日，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以后，陈知远刚把书收进书包，林薇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鞋到了。】
陈知远看了一眼林薇发来的照片。
就是那双从鹰酱国回来以后，就一直没正式定下来的专属钉鞋。
当初在鹰酱国正式签下耐克以后，对方第一时间就给陈知远做过一整套运动数据采集。
那次规格很高，足型、足弓、脚掌宽度、前掌受力分布。
起跑时左右脚力量差，前三十米蹬伸角度，加速阶段每一步的触地时间。
进入最高速度以后，脚掌落地点、踝关节稳定性、钉板反馈。
甚至连陈知远自己以前都没注意过的一些细微习惯，都被设备完整记录下来。
那时候他还随口问过一句：“做双鞋需要这么多东西？”
耐克负责项目的人回答得很自然。
“普通定制不需要，你的需要。”
原因也没什么复杂的。
一个十七岁，已经跑出9秒76，而且那一枪所有人都知道还不是极限的短跑运动员。
现在又正式成为耐克全球合作运动员。
他们要是真给陈知远随便换个配色、改个鞋面，就敢说这是“专属钉鞋”。
别说外面的人信不信，耐克自己都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陈知远从鹰酱国回来没多久，一支专门负责陈知远的产品团队，直接跟到了国内。
而且不是把鞋送过来就走，人留了下来，继续测试，记录，调整。
再测试，再改。
……
第一版样鞋，完全按照鹰酱国采集的数据制作。
当时陈知远穿上以后跑了几组。
“怎么样？”
“有点硬。”
“哪里？”
“前掌。”
对方立刻低头记录。
“还有吗？”
“右脚这里压。”陈知远指了一下，“高速以后尤其明显。”
“明白。”
当天晚上，数据和反馈便直接传回研发端。
……
过了一阵，第二版送到。
鞋面重新调整，前掌结构也改了。
陈知远穿着试了一轮。
“这次呢？”
“舒服一点。”
产品经理眼睛一亮。
“多少？”
“什么多少？”
“比上一版好多少？”
陈知远想了两秒，“挺多。”
“……”
这种评价对研发人员来说，跟没评价其实差不了多少。
于是对方只能继续问。
“起跑呢？”
“可以。”
“加速？”
“可以。”
“高速阶段？”
“也可以。”
“……”
产品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Chen。”
“嗯？”
“我们能不能稍微具体一点？”
陈知远看他。
“你问。”
“前掌反馈。”
“比上一双柔一点。”
“钉板？”
“启动舒服，但四十米以后感觉有点过。”
“过是什么意思？”
“太想推着我往前。”
“……”
对方愣了两秒，马上记下来。
这个评价外行听着可能奇怪，可专业人员一下就明白了。
钉鞋也不是反馈越强越好。
尤其到了陈知远这个速度级别，鞋只是工具。
任何过度干预他原本发力节奏的设计，反而都可能变成问题。
……
于是第三版继续改。
第四版又调整鞋楦。
第五版重新修改钉板刚度和前掌结构。
有时候一双鞋送过来以后，陈知远穿两次。
一句：“这里不舒服。”
下一次那个位置就会重新设计。
甚至有一回，他只是跑完以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后面脚趾有点往前顶。”
第二天，负责项目的人就带着两套不同方案过来。
“你分别试一下。”
陈知远当时都愣了，“这么快？”
“你不是说不舒服？”
“是。”
“那就改。”
“……”
简单，直接。
对耐克来说，他们现在根本不在乎多做几版。
他们真正怕的是四月二十日那天。
全世界那么多镜头对着陈知远。
结果这个最受关注的运动员穿着耐克钉鞋，赛后说一句：“不太舒服。”
那才是真麻烦。
……
更何况，随着陈知远短距离测试的数据越来越漂亮。
这双鞋在耐克内部的项目等级，也在不断往上调。
最开始还是“个人定制”。
后来慢慢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
【Athlete EXClUSive PrOtOtype】（运动员专属原型鞋。）
鞋楦专门做，钉板单独调，前掌受力结构按照陈知远自己的跑法改。
甚至连左右脚都存在极小幅度差异。
外观看起来可能就是一双钉鞋，实际里面一堆东西，全是围绕一个人做的。
而现在，第六版终于到了。
林薇发来的照片里，鞋就放在黑色盒子中央，整体设计比前几版更加简洁。
鞋身很轻薄，前掌线条明显更有攻击性。
真正让陈知远多看了一眼的，是鞋跟。
那里印着一个很小的数字：【9.76】
陈知远眉头挑了一下。
【陈知远：这数字谁加的？】
林薇很快回复：【耐克。】
【他们说这版已经非常接近最终比赛版，但还是要你自己试。】
随后又一条。
【项目团队下午也到了，这次还是那几个人。】
陈知远看到这里倒没什么意外。
这帮人过去一个多月已经快把锦云府附近当第二办公地点了。
【什么时候试？】
【今天可以，他们现在就在等你放学。】
陈知远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几分，忽然有点想笑。
【那走吧。】
……
四十多分钟以后，陈知远回到锦云府。
刚进门，客厅里已经坐着三个熟悉的人。
一个耐克华夏跑步线负责人。
一个产品经理。
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运动数据采集的工程师。
陈知远换鞋走进来。
产品经理第一句话就是：“终于回来了。”
陈知远看他，“你们几点来的？”
“三点。”
“那为什么不五点来？”
“怕堵车。”
“……”
行，理由很充分。
……
鞋盒被推到面前。
陈知远打开以后，实物比照片看起来更轻。
他拿起来掂了掂，“又轻了？”
“单只比第五版轻了不到四克。”
“这么点？”
“到了这个阶段，四克已经不少了。”
“……”
产品经理又指了指前掌。
“这里重新做了，你上一版说，高速阶段反馈还是有一点过。”
“所以这次保留启动阶段刚度，但是把后面那种持续推力感削了一点。”
“右脚前侧也重新调过，鞋领这里加了很薄的一层结构，不会明显增加重量。”
“但能解决你前几版高速以后脚掌前移的问题。”
……
陈知远听了一会儿，最后抬头，“所以你们到底改了多少？”
产品经理想了想，“从第一版到现在？”
“嗯。”
“基本全改过。”
“……”
“鞋楦没完全推翻，其他差不多。”
“……”
陈知远忽然觉得，这双鞋最后要是还不好穿，他都有点对不起这群人。
……
十几分钟以后，测试开始。
还是老规矩，不跑完整百米。
陈知远也没准备为了试鞋，突然把自己一直留到鹭城的第一次全力百米提前交出去。
起跑，三十米，六十米。
再来几组不同节奏的高速跑，足够判断鞋子有没有问题。
……
第一组结束，工程师低头看数据。
产品经理则直接跑过来，“怎么样？”
陈知远没有马上回答，低头踩了踩地面，又活动了一下脚踝。
“挺舒服。”
“……”
对面三个人同时没说话。
陈知远抬头，“怎么了？”
产品经理深吸一口气，“你再说一遍。”
“？”
“刚才那句。”
“挺舒服。”
“……”
他终于笑了，忙这么久，从第一版到第六版。
这大概是陈知远第一次没带“有点”“但是”“后面”之类的转折。
……
“前掌呢？”
“可以。”
“起跑？”
“舒服。”
“高速阶段？”
“没什么顶脚的感觉了。”
“右脚？”
“也没问题。”
“钉板反馈？”
陈知远想了一下，“目前最好的一版。”
“……”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工程师都抬起头了。
终于，总算听见一句能让人放心的话。
……
产品经理又问：“如果四月二十现在就比赛呢？”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可以直接穿。”
对方笑容彻底出来了，“那这一版基本可以定。”
“基本？”陈知远抓到了重点，“还要改？”
“细节。”
他立刻解释。
“你今天的数据我们还会重新带回去。”
“如果有可以继续优化的地方，还会做最后一次微调。”
“不过整体结构不动了，除非你后面又觉得哪里不舒服。”
“……”
陈知远点头，这就是这两个月以来，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没有所谓一双鞋做好以后，直接让他适应鞋。
逻辑恰恰相反，只要陈知远觉得不适合，鞋就继续改，直到适合他为止。
……
这时候，陈知远忽然低头看向后跟。
“对了，这个9.76……”
产品经理也看过去，随后笑了，“我们故意留的。”
“为什么？”
“这是你和耐克正式签约以前，跑出来的成绩，也是目前全世界认识你的最重要数字之一。”
“所以第一双真正意义上的个人比赛鞋，我们觉得应该留下。”
陈知远点了点头，“那以后呢？”
“以后？”
“如果我跑得更快。”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产品经理也笑了，“那就换。”
“换多少？”
“你跑多少，我们印多少。”
“……”
这个回答够直接。
陈知远嘴角也扬了一下，“行。”
……
旁边林薇从头听到尾，这时候忽然开口：“你们倒是挺会给自己留后续产品。”
产品经理一点没否认。
“当然，如果四月二十真的出现一个新的数字。”
他看向陈知远。
“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会很高兴重新做第七版。”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串9.76，忽然也有点期待，第七版，会是什么数字？
……
当天晚上，耐克内部正式更新了这双鞋的项目状态。
【CHEN ZHIYUAN EXCLUSIVE SPRINT SPIKE】
【V6】
【COmpetitiOn ApprOved】
而原本跟了陈知远一个多月的国内团队，依旧没有立刻撤。
四月二十以前，他们还会继续跟。
鞋有任何问题，随时调整。
脚感变化，改。
训练状态变化，改。
甚至如果陈知远突然觉得鞋带系起来不舒服，他们都能重新研究。
……
因为距离鹭城比赛，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而那一天。
这双前前后后经过六次主要版本更新、不知道多少次小调整，最初数据采集于鹰酱国，随后又一路跟回国内打磨出来的钉鞋。
终于会第一次真正站上世界级男子百米赛道。
它后跟现在写着：【9.76】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等比赛结束以后，这个数字肯定会更新，至于具体更新到什么地步，那就要看陈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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