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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寻川放轻脚步，走上鹅卵石小径，跟在孟绾卿身后。听到身后的动静，孟绾卿停下步子，提着宫灯转过头。
看到祝寻川手里的图纸，她嘴角弯起一抹温婉的弧度，压低声音开口：“被你发现了？皮埃尔那老头，我明明叮嘱过他把这一页单独收好的。”
“昨天晚上你拉她去偏厅，她没留尺寸？”祝寻川走到她身侧，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防风宫灯。
“那丫头性子倔，趁我跟晚萤说话的功夫，自己偷偷把名字划掉了。”
孟绾卿叹了口气，转身指了指不远处那座黑漆漆的木制阁楼。
在她的身后，一名家政阿姨正捧着一个巨大的纯白色防尘礼服盒，安静地候在石径旁。
“她的尺寸还是我昨晚趁她睡着，让人隔着衣服估出来的。
今天下午我让皮埃尔先紧着这一件赶工，把样衣做出来了。走吧，既然你来了，咱们一起上去看看她。”
祝寻川接过阿姨手里的礼服盒，另一只手扶着孟绾卿的腰，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阁楼的木制楼梯。
阁楼二层没有开灯。
清冷的月光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白霜。
房间里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和一把椅子。
此刻，房梁的阴影处，小白正曲着双腿坐在横梁上。她穿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墨色的长发高高束起。
左手捏着那颗保存了许久的黄铜子弹，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白色陶瓷折刀。
刀尖在子弹底部的“Z”字刻痕上，一笔一划地轻轻描摹着，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白天正厅里热闹非凡的景象，还在她脑海里打转。
沈甜希的蓬蓬裙，叶知秋的红钻拖尾，还有裴烟妤她们的鱼尾纱……每一个人都那么耀眼，站在阳光底下，连笑声都是甜的。
而她不一样。
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手，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血腥，连“小白”这个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
昨晚大姐把她拉进偏厅的时候，她其实看中了一件高领的蕾丝白纱。
可当她低头看到自己虎口处因为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时，她退缩了。
影子就该待在暗处，替主人挡刀、杀人。
影子要是贪恋阳光，穿上白纱站在主人身边，是会给主人抹黑的。
“咔哒。”
阁楼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团暖黄色的烛火顺着门缝照了进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清冷。
小白眼神一凛，手腕一翻，陶瓷折刀瞬间收起，整个人刚想往房梁内侧的死角藏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祝寻川单手提着宫灯走进屋，将宫灯放在方桌上。随后，他把手里的白色大礼服盒平放在桌面，抬头看向房梁：“在上面吹冷风干什么？下来。”
小白抿了抿唇，没有吭声，只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般，从三米高的房梁上轻巧跃下，双脚稳稳落地，垂手站在两人面前：“主人，大姐。这么晚过来，是有任务交给我吗？”
“给你送个任务装备。”
孟绾卿走上前，亲自解开礼服盒上的白色丝带，掀开了盒盖。
昏黄的灯光与窗外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洒在盒子里。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修身婚纱。
高领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凌厉而优美的线条。最特别的是，这件婚纱的面料并非普通的薄纱，而是泛着一层温润紧致的珍珠光泽。
“我知道你不习惯穿那些繁琐的蕾丝。”
孟绾卿将婚纱从盒子里捧出来，轻轻抖开，露出裙摆内侧的结构，声音温和却带着当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是我让晚萤从军工研究所调来的顶级防弹蚕丝，和苏绣真丝混纺成的料子，刀割不破，水火不侵。裙摆给你做了双层分片，不影响你翻墙动武。左边大腿外侧的蕾丝花纹下面，皮埃尔特意用小牛皮给你缝了两个战术刀鞘。”
小白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件婚纱裙摆内侧的白色皮质刀鞘。
“大姐，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昨晚你偷偷划掉名字的事，我没跟别人说。”
孟绾卿看着面前这个平时冷酷果决、此刻却手足无措的姑娘，上前一步，柔声道：“小白，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主仆和影子。只要是真心护着寻川、愿意拿命爱他的女人，进了我这道门，就都是我的妹妹，就都有名分。”
“开春去塞舌尔海岛，家里十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这件婚纱，你必须穿。”
轰的一声。
小白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看着那件连暗器位置都为她量身定做的纯白嫁衣，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黑色的夜行衣上。
孟绾卿把婚纱递到她面前：“试试看合不合身。”
小白浑身都在发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可手指刚伸到半空，看到自己指腹上的薄茧，她又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死死藏到身后。
她拼命地摇着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大姐，我不行的……我的手杀过太多人，太脏了，会把这么干净的裙子弄脏的……”
她一个只配活在烂泥里的杀手，怎么配碰这么干净的白纱？
“谁说你的手脏了？”
祝寻川往前迈了一步，直接伸手绕到小白身后，强行抓住了她冰凉颤抖的右手，将她的手掌拉出来，按在了那层温润柔滑的防弹蚕丝面料上。
“这双手替我挡过子弹，杀过想害我的人。在我眼里，全天下没有比这更干净的手。”
祝寻川低头看着她挂满泪痕的小脸，语气霸道，不给她留半点退路：“刚才那颗子弹呢？拿出来。”
小白抽噎了一下，听话地摊开左手掌心，露出那颗刻着“Z”字的黄铜子弹。
祝寻川拿起子弹，顺手塞进了婚纱腰间一个极其隐蔽的暗兜里，拍了拍：“连子弹兜都给你留好了。现在，把身上这身黑衣服脱了，立刻换上给我看。这是命令。”
小白低头看着腰间装了子弹的暗兜，又抬头看了看祝寻川深邃的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笨拙地往上扯了扯，重重地点了下头：“是，主人。”
旁边的孟绾卿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笑。
她伸手拍了拍祝寻川的肩膀：“行了，尺寸要是不合适明天再让我看。我有点困了，先回主卧休息，你们俩慢慢试。”
说完，孟绾卿极其识趣地转身走出阁楼，顺手帮两人把木门从外面轻轻合拢。
屋里只剩下祝寻川和小白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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