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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静推开陆沉之后,退了两步,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眉头拧成了一团。她方才还在笑,还在恼,并且被陆沉那声“静静”叫得耳根发烫。
可此刻,她仔细往心里一瞧,那点羞恼底下压着的东西便全翻上来了!!
她这几日,实在是太不对劲了!甚至于她早就该发现的!
头一天被众女围着寒暄,她还能端着那副淡然从容的架子,应付得游刃有余。
可到了第三天,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看陆沉被魅姬和澹台清雪一左一右拽走的时候,心里头涌上来的那股子不痛快,分明就是嗔!
她怪他没想起自己,怪他把她晾在一边,嘴上说着“我嫌什么”,心里头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
贪。
她方才被陆沉攥着手往院门外走的时候,明明能挣开,明明该挣开,可她没挣。
她由着他拽着走,嘴上说着“改主意了”,脚底下却跟着他迈了出去。
她贪那点暖意,贪他那只手攥着她腕子的力道,贪他偏头看她时嘴角那点笑。
痴。
她昨日坐在石阶上等他回来,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听见院门响便抬头。
今早天没亮就醒了,翻来覆去躺不住,起来梳洗打扮,挑了最干净的那件禅衣,把竹簪别了又别……
她对着铜镜照了好几遍,心里头想的是他看见她时会不会多看两眼!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佛堂里打坐念经的妙静?这分明就是个动了凡心的痴人!!
嗔。
她怨他冷落她,怨他把她排在“轮一圈”的后头!!
明明她修行这么多年,佛门里教的是戒嗔戒怨,可她方才那股怨气,浓得连她自己都闻得见!!
贪、嗔、痴、怨,佛门四戒,她一样没落下!
并且她这几日嘴上和陆沉说的强硬,但行为上,却早把自己搁进了那个“轮一圈”的圈子里了!!
想到这里,妙静站在院门口,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攥着袖口的手微微发颤。
陆沉见她不对劲,往前迈了一步:“妙静?”
妙静往后退了半步,抬起眼来看他,那双眼里的光乱得很,有羞,有愧,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慌张。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陆道友。”
她叫得生分极了。
“贫尼这几日……心绪浮动,修行有失,今日就不随道友去了,道友见谅。”
陆沉被她这声道友叫得愣了一下。
方才还是静静,一转眼就成了道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妙静已经转过身去,脚尖一点便掠上了院墙,再一纵身便出了城,身影飞快地缩成了天边一个白点,眨眼便没了。
陆沉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他苦笑了一下。
这倒不是他嘴贱,而是妙静和绛玉的情况不同,绛玉她属于自己无法作出决定的情况,一切都由陆沉掌控。
而妙静则不同,她是拥有自己的选择权的。
所以陆沉必须要先给她提个醒。
不过他没想到,这丫头反应这么大,竟然直接自己跑掉了!
“这可不行呢。”
陆沉说着,自己的身影也缓缓消失不见,直追妙静而去。
……
妙静坐在一座荒山的石头上,背对着来路,脑袋低着,那身素白禅衣被山风吹得翻来翻去,她也没管。
她就那么失魂落魄的坐着,紧抿着小嘴,一声不吭。
陆沉跟上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这副模样。
他没急着过去,在几十步外站定。
他只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
什么“贪嗔痴怨”“修行有失”“不该如此”,翻来覆去地念叨,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陆沉见状,也顾不上她的情绪了,终于抬脚走了过去。
他脚步声放得挺重,故意让她听见。
妙静肩膀绷了一下,没回头,可那攥着袖口的手指头收得更紧了。
“走开。”
陆沉没走开,而是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没急着开口,就陪她坐着。
山风把两人的衣角吹到一块儿。
妙静绷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反倒先憋不住了,偏过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你跟来干什么?”
“怕你想不开。”
“我想得开。”妙静一脸黑线,把脸别回去。
“我就是想明白了才走的。”
“想明白什么了?”
妙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方才站在院门口,仔细往心里瞧了一遍。这几日,贪嗔痴怨,我一样没落下。”
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羞愧。
“我从小在佛门长大,师父教的是戒贪戒嗔戒痴!可我这几天,全犯了!我贪你……嗔你……痴你……
我这哪里还是修行人?这分明就是,就是个……”
她没把话说完,可那意思明明白白。
陆沉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根红得透透的,眼眶也红,整张脸上都带着迷茫。
他想了想,开口:“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犯了戒之后该怎么办?”
妙静闻言愣了一下。
“佛门里犯了戒,总有个章程吧?是打坐忏悔,还是抄经赎罪,还是怎么着?”
“有……有章程。要先自省,再忏悔,再……”妙静说着说着自己顿住了,似乎意识到陆沉压根不是在跟她讨论佛门戒律,他就是在转移话题!
转移……他坏自己道心的话题!!
“你——”她转头瞪他。
“我怎么?”
“你方才压根没在听我说话!”
“我听了,你说你犯了贪嗔痴,我都听见了。可我也想问一句,你犯了戒,你师父能管你,我能管你吗?”
妙静被他问得噎住了。
“我要是让你现在回去打坐忏悔,你听我的吗?”
“我……”
“你看,你不听我的。那你犯了戒,我还能怎么开导你?”
“可是我是因为你才……”
“我们这是正常交易,你只是答应了要在这幻境里跟着我的,我们并未做出什么逾越之举。”
“并且最关键的是……这里只是幻境,静静,它不是真实的环境!所以我们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是,是这样子吗?”
等离开幻境,你就还是你自己,而我,也只是你所认识的一个人罢了。
妙静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发懵。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可……可我这样,不配当佛门弟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当了?”陆沉问。
妙静又噎住了。
她当然不能不当,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因为陆沉说的没错,这里只是幻境,她觉得好像也没到那个地步。
“那,那就只在这个幻境里……”
“放心好了,我陆沉说到做到!”
陆沉说着,便不由分说的再次牵起了妙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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