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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撕碎的降书第三日，上京的使者就到了。
来了不止一个。
为首的那个，穿一身玄色官袍，腰间佩着一块燕国的虎符，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从北门冲进城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地响，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面破锣。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甲士，个个膀大腰圆，两根手指攥着刀柄，脸上写满了“不服”两个字，像一排被人从匣子里放出来的铁塔，“轰隆隆”地挤进了城门。
易城的百姓，从街巷里探出头来，“嗡嗡嗡”地议论。
“这是谁？”
“燕国的使者。”
“怎么这么大阵仗？”
“看那架势，不像来谈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使者进了宫署正厅，两只眼睛横扫了一圈，“嗤”地冷笑了一声。
他两根手指从袖中掏出一份降书，“嗤啦”一声展开，然后——
“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降书落在青砖上，纸张翻卷，“沙沙”地响，像一片被人从枝头扯下来的枯叶。
紧接着，他两根手指从怀中又掏出一份檄文，展开，声音像一口被人踩破了的风箱，“呼”地一声灌满了整个大厅。
“大汉伪帝陆怀瑾，听好了！”
“我大燕太师慕容垂，有令在此！”
“尔等伪约窃地，乘人之危，夺我五州——”
“罪不容诛！”
“限尔三日之内，退出五州，归还城池、府库、粮草——”
“否则——”
“二十万大军南下，踏平易城，鸡犬不留！”
“届时，悬尔头颅于上京城门，以谢天下！”
满厅死寂。
像一锅被人拿冰水浇灭了的火，“嗤”地一声，全灭了。
两旁的文武，一个个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咔咔”地响，像有人在掰一根铁棍。
可没人说话，都在等着帅案后面那个人开口。
张翼德两根手指攥着刀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脸上的青筋“嗤嗤”地跳，像两条被人从皮肉底下拱出来的蚯蚓。
他忍不了。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从他嘴里炸出来，声音像一口被人踩破了的风箱，“呼”地一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他两根手指拔出腰刀，“嗤啦”一声，刀光冷得像一条被人从冬天的河里捞上来的冰凌子，“唰”地一声，指向那个使者的鼻尖。
“老子先剁了你这孙子——”
“再带兵打到上京去，把慕容垂那老匹夫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那使者的脸“唰”地白了，可还是硬撑着，两根手指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抖着：“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来使个屁！”
张翼德两根手指攥着刀，“轰隆隆”地往前冲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咚咚”地响，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面铁鼓。
“狗东西，扔降书，读檄文，骂我主公——”
“你当这是菜市场？！”
“老子今天就让……”
“住手。”
两个字，平平稳稳，像一枚被人从棋盒里拈出来放上棋盘的棋子，“嗒”地一声，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没动。
他的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那个使者，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咕噜噜”地冒着寒气。
张翼德的刀停在半空中，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咯咯”地响了两声，硬是没砍下去。
“主公——”
“这孙子骂你——”
“他说你是伪帝——”
“说要拧你的脑袋——”
“老子忍不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笃”，声音平平稳稳。
“朕知道。”
他两根手指松开剑柄，两只眼睛依旧平平地看着那个使者，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一把被人从鞘里抽出来的刀，慢慢架在了人的脖子上。
“回去告诉慕容垂——”
“五州是朕打下来的。”
“降书是慕容烈签的。”
“他要撕——”
“让他亲自来撕。”
“滚。”
一个字，像一颗被人从炮膛里轰出来的铁弹子，“嗤”地一声，砸在使者的胸口上。
那使者的两条腿，“咕噜噜”地抖了起来，像两根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柳条。
他两根手指攥着檄文，“嗤啦嗤啦”地卷成了一团，然后转身就走，靴底踩在青砖上，“哒哒哒”地跑了起来，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带来的十二个甲士，“轰隆隆”地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张翼德两根手指攥着刀，两只眼睛瞪着使者的背影，“嗤”地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呸！”
“什么东西！”
可他还是不服。
“为什么不让我砍了他？”
“二十万大军压过来，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挨打？”
“老子带五万人，趁他们没集结好，先冲上去——”
“打他个措手不及！”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剑柄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张翼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急什么。”
“二十万大军——”
“不是一天能压过来的。”
“他要打，就让他来。”
“朕在这儿等他。”
张翼德两根手指攥着刀，“呼”地一声把刀插回鞘里，“当啷”一声，声音又重又实。
“哼。”
“听主公的。”
“可老子这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难受！”
他两根手指拍了拍胸口，“砰砰”地响，像有人在敲一面牛皮鼓。
陆怀瑾没再说话。
他两根手指按在剑柄上，转身往内堂走去，靴底踩在青砖上，“咚咚咚”地响，声音又沉又稳，像一台被人踩到底的风箱。
内堂。
烛火“嗤嗤啦啦”地响，像一排被人攥在掌心的蜡烛，忽明忽暗地跳着。
郭嘉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两根手指拈着扇骨，“沙沙”地碾过扇面上的字，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比平时深了两分，像一个棋手刚刚想好了一步妙棋，只等着落子。
“张将军的火气，还是那么大。”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他，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那样才是对的。”
“朕要的，就是他那样。”
郭嘉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掌心敲了一下，“啪”，声音很轻。
“演给谁看？”
“演给使者的。”
“也是演给燕人安插在易城的耳目的。”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两只眼睛里的笑意又深了两分。
“所以——”
“臣有一策。”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
“说。”
郭嘉两根手指把扇骨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沙沙”地响。
“二十万大军，是燕国的倾国之兵。”
“但倾国之兵，不是铁板一块。”
“慕容垂撕毁降书，囚禁慕容烈，这本身就是一场政变。”
“一个臣子，囚禁皇弟，撕毁皇帝签的降书——”
“这在大燕朝堂上，叫什么？”
“叫谋逆。”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像一枚被人放上棋盘的棋子。
“你是说——”
“离间。”
“对。”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泉。
“臣查过，慕容烈被囚，他那一系的旧将，至少有三个人，手里握着兵。”
“这三个人，都是慕容烈一手提拔的，对慕容烈忠心耿耿。”
“如今主子被囚，他们心里怎么想？”
“他们怕。”
“怕什么？”
“怕慕容垂收拾了慕容烈，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可他们又不敢动——”
“因为手里那点兵，打不过慕容垂。”
“臣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胆子。”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郭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继续。”
郭嘉两根手指把扇骨往掌心敲了一下，“啪”。
“第一，放出流言。”
“就说慕容垂囚禁皇弟，是为了弑皇弟自立。”
“这流言，要放得像真的。”
“细节要足，路线要对，日期要准。”
“让所有人都觉得——”
“这不是流言，这是从太师府里漏出来的真话。”
“第二——”
他两根手指拈着扇骨，在舆图上点了三下，“笃笃笃”。
“暗中联络被囚皇弟一系的三名旧将。”
“贺兰、高览、沮渠——”
“这三个人，手里各握着三万兵马，驻扎在燕境东面、北面。”
“臣让人把消息递过去——”
“就说汉军愿意在他们‘按兵不动’的时候，不去动他们的防区。”
“他们不打，我们也不打他们。”
“他们只要不帮慕容垂，就是帮了我们。”
“等慕容垂发现——”
“二十万大军，至少有六万人不听他的号令。”
“这仗，还怎么打？”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像一枚被人从棋盒里拈出来放上棋盘的棋子。
“妙。”
“不战而屈人之兵。”
“让他们自己内讧去——”
“朕的兵，省着用。”
“还有一件事——”
“粮。”
“打仗打的就是粮草。”
“二十万大军南下，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臣算过——”
“至少三万石。”
“一个月——”
“九十万石。”
“慕容垂手里有这么多粮吗？”
“有。”
“但粮价——”
他两根手指把扇骨在舆图上点了两下，“笃笃”。
“可以让它涨。”
然后他两根手指往门外一指，“唰”。
“这件事——”
“找浅浅。”
云浅浅来的时候，带了一叠清册，“沙沙”地，声音清清淡淡，像一串被人拨过的算盘珠子。
她两根手指拈着裙摆，微微屈膝，“啪嗒”一声，声音清清淡淡。
“陛下。”
“臣妾听闻燕人撕了降书？”
陆怀瑾两根手指把郭嘉的计策，三言两语说了。
云浅浅两根手指拈着裙摆，两只眼睛眨了一下，“唰”地一下，像两颗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黑葡萄，亮晶晶的。
“撕降书？”
“好啊。”
“撕了降书，就是撕了买卖。”
“撕了买卖——”
“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她两根手指把清册翻开，“沙沙”地，声音清清淡淡。
“云家商行，在燕境，有九家分号。”
“常年做粮食、布匹、铁器的买卖。”
“燕军的粮草，有一成半，是从云家的手里转过去的。”
“不是直接卖——”
“是通过燕地的粮商，一转手，赚个差价。”
“这层关系，慕容垂不知道。”
“但他手底下的督粮官，知道。”
她两根手指把清册合上，“啪嗒”，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声音清清淡淡。
“本宫这就传话回去。”
“第一——”
“云家商行，即日起，撤出燕境，所有分号关门。”
“货物冻结，人员撤回。”
“九家分号，一个不留。”
“冻结对燕军的粮草借贷。”
“燕军的粮草周转，有三成是靠商行的短期借贷撑着的。”
“本宫一冻结——”
“他们就没钱买粮。”
“第三——”
她两根手指拈着裙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串算盘珠子被拨了一颗。
“做空燕地粮价。”
“本宫让云家的商队，大量收购燕地的粮食——”
“然后高价抛出。”
“再让暗线散布消息，说汉军要北伐，切断燕境粮道。”
“粮价一涨，百姓囤粮，军粮更贵。”
“一来二去——”
“燕地的粮价，要翻三倍。”
“二十万大军吃三个月——”
“要多花多少银子？”
“这笔账——”
“本宫算过了。”
“至少多出二百万两。”
“慕容垂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
“他的兵，就吃不饱。”
“吃不饱的兵——”
“打什么仗？”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案上没动，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云浅浅，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笃”。
“准。”
“你去办。”
云浅浅两根手指拈着裙摆，微微屈膝，声音清清淡淡。
“放心。”
“本宫算钱的——”
“从来不亏。”
她转身往外走，裙摆在青砖上扫过，“沙沙”地响，像一片被人从枝头摘下来的叶子，转了个旋儿，消失了。
三日后。
北面的消息，像一阵被人从山口里放出来的风，“呜呜”地吹进了易城宫署。
第一条——
慕容烈一系的三名旧将，贺兰、高览、沮渠，按兵不动。
燕太师的调令，送到了三人的大营里，“啪嗒啪嗒”地被扔在了案上，没人动。
贺兰说：“本将的兵，奉命驻守东境，不去。”
高览说：“本将防区有敌情，走不开。”
沮渠说：“本将粮草未齐，稍后再议。”
三条调令，三句托词，全是敷衍。
像三块被人扔进水里的石头，“咕噜噜”地沉了底，“噗”地一声，没溅起半点水花。
第二条——
太师府的督粮官，骑着快马，一路从北面“轰隆隆”地冲进了太师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声音又闷又重。
“太师——”
“粮价暴涨——！”
“云家商行撤出燕境，九家分号一夜之间全部关门——！”
“冻借贷、做空粮价——”
“军中存粮，只支两月了——！”
“两月？！”
慕容垂两根手指攥着调令，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铛，“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他两根手指把调令拍在案上，“砰”，声音又重又实，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面铁锅。
“三万石一天——”
“一个月九十万石——”
“两月——”
“两月之后，二十万大军吃什么？”
“吃空气吗？！”
他两根手指攥着调令，指节收紧，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口倒扣的铁锅。
“传令——”
“催！”
“让贺兰、高览、沮渠三人，即刻发兵——”
“十日之内，二十万大军全部集结——”
“南下！”
可催不动。
调令发出去，像三封被人扔进海里的信，“咕噜噜”地沉了底。
贺兰不发兵。高览不发兵。沮渠不发兵。
三个人，像三块被人钉在墙上的铁钉，“嗤嗤”地生了锈，纹丝不动。
二十万大军，至少有六万人不听号令。
慕容垂的怒吼声，从太师府里传出来，“轰隆隆”地滚过燕都城的大街小巷，像一头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困兽，“呜呜”地低吼着。
可他没时间了。
粮价暴涨，存粮只支两月——
这一仗，他必须速战速决。
易城宫署。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案上摆着的舆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郭嘉两根手指拈着扇骨，“沙沙”地碾过扇面上的字，两只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两分。
“贺兰、高览、沮渠，三人不动——”
“二十万大军，实际可用——”
“十四万。”
“粮价暴涨，存粮只支两月——”
“他必须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的打法只有一个——”
“强渡易水，直扑易城。”
“他等不起了。”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舆图的易水河边，“笃”地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那就让他来。”
他两根手指把舆图推到案边，“啪嗒”，声音平平稳稳。
“赵云。”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来，“咚”，靴底踩在石板上，又重又实。
“末将在。”
赵云两根手指按着枪杆，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沙沙”地响。
“你带三万前锋，即日北上。”
“行军要慢，阵势要大。”
“让燕人的哨探看清楚——”
“汉军主力，倾巢而出。”
“然后——”
“退。”
赵云两根手指按着枪杆，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舆图，看了很久。
“诱敌。”
“你是诱饵。”
“朕的主力，驻扎在易水北岸，预筑壁垒，列阵待机。”
“你把燕军引过来——”
“朕在这里等他。”
“易水北岸，易守难攻。”
“他们要渡河，朕就半渡而击。”
“他们不渡河，朕就断他粮道。”
“两头堵死。”
赵云两根手指在枪杆上敲了一下，“啪”，声音平平稳稳。
“末将领命。”
他两根手指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咚”，声音又重又实，转身就走，靴底踩在石板上，“咚咚咚”地响，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面铁鼓。
陆怀瑾两根手指按在帅案上，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舆图，看了很久。
“浅浅。”
门外，一阵裙摆扫过青砖的声音，“沙沙”地响，像一串被人拨过的算盘珠子。
云浅浅两根手指拈着裙摆，走了进来，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陆怀瑾，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密报。”
她两根手指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信笺，“啪嗒”一声，搁在案上。
“燕军重金购得火油——”
“欲夜烧易水浮桥。”
陆怀瑾两根手指拈起信笺，“沙沙”地扫了两眼，然后两根手指把信笺搁在烛火上，“嗤”地一声，烧成了灰。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嗤嗤”地跳，像一盏被人攥在掌心的蜡烛。
“知道了。”
他两根手指松开信笺的黑灰，任它飘落在地，“啪嗒”，声音清清淡淡。
窗外，北风“呜呜”地吹，吹得门口的灯笼摇摇晃晃，“咕噜噜”地响，像一排被人攥在掌心的蜡烛。
易水方向，隐隐传来铁链的声响，“哗啦啦”地，像有人在水底拽着什么东西，越拽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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