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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边缘的一处废弃星港据点内,几盏年久失修的壁灯勉强维持运作,投下并不明朗的昏黄光圈。艾利欧仰倒在主控台上,四只爪子无力朝上摊开,黑色皮毛在冰冷的合金面板上来回摩擦。
它喉咙里溢出一连串低沉嘟囔,像是个弄丢了所有工钱的可怜苦工,金灿灿的瞳孔里写满懊恼。
“我真傻,我光知道他有能力做到这件事,却忘了他和阿哈是穿一条裤子的!”
卡芙卡交叠着修长的双腿,窝在一张略显破旧的真皮沙发深处。
她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热气的黑咖啡,紫色的眼眸中泛起点点笑意,目光如同欣赏一出喜剧般落在黑猫身上。
“谁能想到无所不知的剧本作者,也会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
卡芙卡抿了一口醇厚的咖啡,杯底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响动。
“咱们那位老朋友抛出的这个大惊喜,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银狼盘腿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双手来回揉搓着虚拟游戏手柄。
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光影映在她的脸颊上,粉色泡泡糖在她嘴边鼓胀至极限,随后发出一声脆响。
她漫不经心收回糖胶,视线未曾离开过游戏界面。
“这黑猫又在发什么神经,难道是预订的猫薄荷被人一锅端了?”
银狼手指在按键上拉出一连串残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揶揄。
“还是说公司把他看猫片的账号给查封了,这对它而言可真是个不得了的灾难呢。”
据点最深处的角落里,刃宛如一尊在此沉睡多年的石雕,双臂交握抱在胸前。
那柄布满细密裂痕的支离剑安静靠在墙边,仿佛在诉说着过往无数次无解的厮杀。
刃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微光。
“无聊的闹剧。”
他粗粝的嗓音如同两块干涩砂纸相互摩擦,透出无尽的杀伐气息。
“若是没有明确的猎杀目标,那就让我继续回到黑暗中去安眠,别拿这些聒噪的废话来扰人清梦。”
流萤往前迈出半步,白皙双手局促交握在身前,清澈眼眸里透出几分真切担忧。
她看着还在桌面上翻滚的黑猫,秀气的眉毛向中间靠拢。
“艾利欧,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流萤嗓音清脆柔和,宛如划过废墟的一缕微风,急切追问着当前的局势。
“星在那边遇到了危险对不对,我们需要立刻出发去支援他们吗?”
艾利欧听到这番关切问询,终于停止那种有损威严的翻滚动作。
黑猫后腿发力跃起,稳稳蹲坐在主控台最顶端的信号发射器上。
它伸出粉色舌头舔去爪子上的浮灰,随后在脸颊两边抹了两下,试图将刚才那种狼狈姿态彻底抹去。
艾利欧重新找回了那种深不可测的语调,目光扫过眼前的四名同伴。
“楚智这回把整个棋盘都掀翻了,他屏蔽了全宇宙所有的命途通道。”
黑猫甩去尾巴上的灰尘,金瞳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种断绝所有后路的极端做法,等于强行提前催化了虚无的扩张,把毁灭的刻度线强行往前拨转了一大截。”
卡芙卡靠着真皮靠背,手指缓慢抚摸皮质扶手。
“既然台前的灯光已经被别人霸占,我们这群藏在暗处的演员,接下来该怎么登场?”
卡芙卡的话音十分平稳,隐隐带上了几分探索的期待。
“是继续蛰伏等待下一个变数,还是亲自下场去这潭死水里搅动风云?”
银狼按下游戏暂停键,将掌机塞进宽大的外套口袋。
“老板,赶紧分配任务吧。”
银狼落回地面,小皮靴在合金钢板上踩出清脆响声。
“我这几天的骨头都快生锈了,要是再不找点有挑战性的任务去完成,我都快忘了自己骇客的身份了。”
刃将手掌覆在剑柄上,粗壮指节收紧发力,指腹在冰冷剑刃上感受着兵器的温度。
“只要给出名字。”
刃从阴影中踏出半步,目光锁定在那只黑猫身上。
“不管前方阻挡的是谁,我都会去执行彻底的斩断。”
流萤未曾接话,只用那双饱含坚定的眼眸注视着艾利欧,安静等待着最终指令。
艾利欧看着这群各具执念的追随者,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悠长猫叫。
它抬起黑色前爪,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数下。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仪立刻运转,四束色彩各异的光团在空气中交织浮现,散发出微弱的规则波动。
“这是我重新观测命运轨迹后得出的唯一解法。”
黑猫端坐在光幕前,语气透着不容反驳的肃穆。
“我耗费巨大心血在漫长岁月里寻找到你们四位,并非只为了应对沿途琐碎纷争。”
“宇宙合并的尽头必然会伴随着概念的崩溃与法则新生,那是无法违逆的大势。”
艾利欧凝视着跳动的光团,仿佛看穿了交错的时间迷雾。
“你们每一个人的命途底色,都正好契合一种足以终结当前宇宙法则的终末。”
这句话犹如万钧巨石砸落在金属地板上,据点内的氛围变得沉重无比。
卡芙卡收起笑容,眼波在四束光团间来回流转。
银狼挑起眉毛,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新口味口香糖塞入口中。
刃静默站立,用那双不带感情的红瞳死盯上方。
流萤呼吸变缓,双手不由自主收拢抓紧外套衣角。
艾利欧挥动右爪,将第一团泛着金紫交织光芒的数据球推向卡芙卡。
“秩序的概念已经在家族中复苏,失去同谐庇佑的众生,很容易在梦境中重新找回对强权的盲从。”
黑猫的声音里未曾夹杂任何私人情绪波动。
“卡芙卡,你需要去接手属于同谐的残局,用言灵粉碎那些人建立起来的枷锁,让秩序回归它该有的轨迹。”
卡芙卡优雅伸出右手,将光球拢入掌心,细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剧本信息。
“去调理一群失去理智的盲信徒,确实是个充满乐子的消遣。”
卡芙卡轻轻晃动手指,光团在掌心化作点点微光融入身躯。
她转身推开移门,走向属于自己的休眠舱区域。
艾利欧接着抛出第二团闪烁着缤纷乱码的数据,由着它落向银狼所在的位置。
“智识的天才们正在试图借用神明躯壳进行破局,这种打破常理的举动必然会招致反噬。”
“银狼,你的剧本对应欢愉,唯有你能拯救坠落深渊的天才。”
黑猫看向那个伸手接住光球的娇小身影。
“真期待那家伙的表情。”
银狼打出一个响亮的响指,嘴角勾起一抹骄傲弧度。
“这种事包在我的身上就好。”
银狼迫不及待打开随身终端,将光球里的数据拆解成瀑布般的代码流。
第三团泛着浓郁血气与枯朽气息的暗红光芒,夹杂着呼啸风声飞入角落阴影。
刃单手接住那团光影,狂暴能量在他的掌心激荡出刺目火花。
“丰饶会趁机卷土从来,这是无法避免的结局,但浪花指向何处,却将由你进行引导。”
艾利欧看向那个满身杀戮气息的冷峻男人。
“刃,带上你的兵刃去执行最后猎杀。”
刃并未开口应答,他五指收拢任由光球完全融入掌心。
他提起长剑走向出口舱门,沉重脚步声在金属通道内渐行渐远,背影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冷杀意。
主控台上方只剩下一团沉寂的黑色光晕,它没有任何多余色彩外泄,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微型枯井。
流萤盯着那团光晕,胸腔里的心脏跳动频率不由自主往上攀升。
艾利欧垂下猫脑袋,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悲哀意味。
“毁灭与开拓的双重变数,自始至终都压在星的肩膀上。”
黑猫语气变得缓慢低沉,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她有她必须去走的前路,而在暗处替她拦截死亡风暴的重任,眼下只能交给你。”
流萤迈开双腿,脚步平稳走向主控台,清丽脸庞上找不到任何畏惧神色。
“流萤,那片失去约束的虚无,正在以极为恐怖的速度蚕食我们熟知的星海。”
艾利欧看着少女步步靠近,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
“那是整个宇宙的重量,唯有你能在虚无过后重新将世界拾起。”
黑猫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将那团黑色光晕推送到流萤面前。
流萤停下脚步,距离那团黑色光晕只有半臂之遥。
她当然清楚去往虚无深渊需要支付的沉痛代价。
那是连自身存在概念都会被彻底消磨殆尽的惨烈牺牲,甚至可能没人会记得她曾在星河间走过这一遭。
但她并未出声去质问命运的不公,更未曾生出半点想要退缩的念头。
因为只要能护住那些珍视的伙伴,这副残破身躯,便算得上死得其所。
她果断伸出白净双手,像捧起一件稀世珍宝般,将那团黑色光晕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刺骨的冰冷触感径直钻入肌肤脉络,激起一阵难以控制的轻微颤栗。
流萤深深吸入一口有些浑浊的空气,将光晕完全融入自己体内。
“我会一字不差地走完这个剧本。”
她低头端详着自己的掌心,原本澄澈的眼底多出了一分决绝的释然。
据点内重归安静,只有通风口传出的呼呼风声在空荡大厅里回响。
流萤在心底反反复复描摹着那个灰发女孩的模样,那些曾共同度过的短暂时光,犹如冬日里最为珍贵的碳火,温暖着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流萤并未立刻转身离去,她双脚立在原地,目光停留在金属地板的接缝处。
她双唇紧抿,几番欲言又止,双手纠结交织在一起。
艾利欧静坐在高处,并未出言催促,仿佛在耐心等待着她开口提出要求。
“艾利欧。”
流萤终究还是抬起了头,那张白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无法化开的期盼与深切不舍。
“在前往虚无之前,我还有个私心,我想再去见一见星。”
少女的嗓音里藏着一点极为克制的微小颤音。
她早已看淡了死亡的结局,却怕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无法亲口对那人诉说。
她想在意识尚未被死水吞没的时候,再去确认一下那个灰发女孩的笑颜,将那份纯粹温暖牢牢铭刻在灵魂深处。
艾利欧凝视着眼前的执着女孩。
命运的车轮虽然总是冷酷无情,但维系凡人不屈意志的,往往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情感羁绊。
黑猫慢慢低下脑袋,点了一下头。
“可以。”
黑猫给出了没有附加任何附带条件的承诺。
“去赴你想要的约定吧,那本就是剧本的一部分。”
流萤那双微微黯淡的眼眸重新焕发出极为明亮的色彩。
她嘴角向上拉起一个充满真挚谢意的弧度,对着主控台上的黑猫欠身行了一礼。
黑猫迈着没有任何声响的步伐,沿着主控台边缘走向后方幽深晦暗的廊道。
流萤干脆转过身,小跑着奔向存放萨姆机甲的封闭整备室,急促的脚步声里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轻快雀跃。
她要去奔赴一场没有归途的最终邀约。
在据点即将被彻底关闭的前一息,一道宁静悠长的声音从回廊最深处传了出来。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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