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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的视频会议开得又急又短。屏幕上，一个穿着警监制服的中年男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他声音很沉，“摆渡人这条线，必须在秦岭彻底斩断。省厅决定，成立‘猎狐’特别行动组，由市局秦枭同志担任总指挥。”
秦枭站着，没说话。
“人员和装备，你们自己定。只有一个要求，快。”男人又说。
视频掐断，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高远第一个站了起来：“秦队，下命令吧。”
“所有人，”秦枭转过身，“装备科领物资，技术科准备数据备份，半小时后，作战推演。”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角落里正抱着杯子喝水的沈窈窈身上。
“沈窈窈。”
“啊？”
“你作为本次行动的特聘顾问，正式编入行动组。”
沈窈窈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不是，我就一收租的，怎么还成专家了？”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我那身防弹衣呢？特许装备呢？经费批了多少？”
秦枭从兜里掏出一张新办的公务卡，扔她面前。
“随便刷。”
“为人民服务！”沈窈窈一把抓住那张卡，立正站好，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行动前夜，市局顶楼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秦岭三维地形图铺满了整面墙，上面用红蓝两种颜色的线条标满了各种箭头和符号。
“从这个山口进去，是第一套方案。”秦枭拿着一根激光笔，红点在地图上移动，“优点是路程短，但容易暴露。一旦被发现，唯一的退路就是这条河谷。”
“河谷两侧全是峭壁，没法攀爬。”姜楠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她面前摊着一堆刚刚校对过的卫星图。
“那第二套方案呢？”高远皱着眉，“从北坡绕？那得多走三十多公里山路，我们的人员体能是个问题。”
“对啊队长，”小李抱着电脑凑过来，“而且这片区域的磁场很不稳定，我们的通讯设备进去之后，信号衰减率可能会超过百分之七十。到时候咱们就是聋子瞎子。”
“所以才需要第三套方案。”秦枭把激光笔关了，“极限情况下，放弃所有电子设备，分小组，按预定路线强行突进。每半小时，用信号弹联络一次。”
“这……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秦枭看着地图，声音很平，“但这是最坏的打算。”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去，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沈窈窈没参加他们的战术推演。她开着车，回了一趟宁乡老宅。
三姨婆已经被两个穿着便衣的女警接走了，说是去市里一个环境很好的疗养院“住几天”。老太太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一个劲儿地念叨院子里那几只鸡没人喂。
屋子已经被警方勘查过一遍，拉着警戒线，但里面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还在。
沈窈窈一个人，在那个被翻得底朝天的旧房间里，蹲了下来。她打开母亲林照月留下的那个旧皮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旧衣服，旧书，还有几本写了一半的日记。
她翻到最后一本相册。相册的封皮是红色的，有点褪色了。她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手停了。
那是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缺了颗门牙。
她鬼使神差地，把那张照片从相册的塑料膜里抽了出来。
照片后面，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已经泛黄的素描纸。
纸上，用铅笔画着一截连绵的山脉，线条很潦草，但走向和轮廓，跟她在会议室里看见的那张秦岭地形图，有七八分相似。
而在那截山脉的正中央，一个山谷的位置，用红色的钢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她把那张草图揣进口袋，开车回了市局。
秦枭他们还在开会，她推门进去，把那张纸直接拍在了铺满地图的桌子上。
“看这个。”
秦枭把图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卫星云图。
他把草图放在扫描仪上，让小李进行三维比对。
“队长……”小李看着电脑屏幕上重合的图像，咽了口唾沫，“沈姐这张图上画的这个位置，跟我们最新的卫星云图……对不上。”
“什么意思？”
“卫星云图上，这块地方，是一片空白。”小李指着屏幕上那一块纯黑的区域，“像是信号黑洞，什么都扫不出来。我刚才查了气象局的数据，他们说这是一个常年的强磁场异常区，连气象卫星的信号都穿不透。”
“红骷髅头……”沈窈窈看着那片黑色区域，喃喃自语。
装备科的灯比会议室还亮。
一排排崭新的、带着金属冷光的装备，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最新款的K-7型通讯抗干扰头盔，能最大限度过滤磁场杂波。”装备科的老张头指着一排黑色的头盔，“还有这个，高强度压缩军粮，一根能顶一天。还有净水片，止血绷带，多功能工兵铲……”
气氛前所未有的肃杀。
晚上十点，小队在市局食堂吃了顿“壮行饭”。
说是饭，其实就是几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
“哎，老高，”小李吸溜了一口面，碰了碰旁边高远的胳膊，“你说，咱们这次回来，是不是都能评个二等功了？”
“评个屁。”高远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把嘴，“能囫囵着回来就算烧高香了。你小子机灵点，跟紧了，别他妈第一个就挂了。”
“乌鸦嘴！”
姜楠没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用一块鹿皮，一遍一遍地擦着她那把已经擦得锃亮的配枪。
沈窈窈扒拉了两口面就吃不下了，心里堵得慌。
“吃不下？”秦枭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碗里的那个荷包蛋夹给了她。
“没胃口。”
饭吃完，秦枭把所有人都赶回去休息了。他自己没走。
沈窈窈准备上楼的时候，被他叫住了。
“沈窈窈。”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干嘛？”
秦枭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冰凉的，沉甸甸的。是一把枪。
很小巧，枪身是哑光黑的，握在手里，刚好能被她一只手包住。
“这是……”
“77式，专门给女警配的防身手枪。”秦枭的声音很低，“后坐力小，你用着顺手。”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调整好握枪的姿势。
他的手很热，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有点痒。
“保险在这儿。”他指着枪身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拨片，“往上拨，是开保险。这是弹匣卡榫，按下去，弹匣会掉出来。”
他把一个装满了子弹的弹匣拍进枪里，又退了出来，重复了两遍。
“看会了吗？”
“……嗯。”
秦枭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他声音深沉。
“但如果我不在你身边，”
“保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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