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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给孤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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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承徽背对她,靠在玉璧上,长发如瀑,散垂在肩背之间,倒是什么也看不到。

    岑令仪走到他身后,将孩子递了过去,眼观鼻鼻观心,还是一眼也没看他。

    宴承徽将小家伙抱在怀中,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赤裸裸着身子。

    这是父子二人第一次肌肤相贴。

    “爹爹。”

    宴淮皎不知为何,高兴得很,两只小手抱着他脖子,黑葡萄似的眸子亮晶晶的望着他,满是崇敬孺慕。

    宴承徽看着他漂亮的小脸,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难以言说。

    他不由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小家伙,眉心缓缓皱起。

    宴淮皎怎么会越长越像岑令仪呢?

    宴淮皎则快活得很,自个儿咯咯笑着,两只小手连着拍起一片水花,小脚也在水中不停地踩水。

    岑令仪看儿子开心的模样,不由想起娘曾经和她说过的话来。

    男孩子还是要多跟着爹爹,才能学到男子汉的气概,和男儿行事该有的铁血作风。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淮皎是一片赤子之心,可惜,宴承徽这个爹爹不疼他。

    他不知道淮皎是他的儿子,不会有多疼淮皎。

    他要是知道淮皎是他的儿子,有她这个娘拖累,他大概只会更厌恶淮皎吧。

    那样的话,淮皎连偶尔被他这样疼爱的机会都是没有的。

    她得守好这个秘密。

    宴承徽逗了宴淮皎一会儿,见身后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他回头瞧了她一眼。

    “你杵着做什么?”

    他语气硬邦邦的。

    岑令仪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上前俯身去接宴淮皎。

    “你做什么?”

    宴承徽躲开她的动作,再次看向她。

    “殿下不是让奴婢接过小殿下?”

    岑令仪微微蹙眉,心中疑惑。

    不给她孩子,那他想干什么?

    “给孤擦擦身子。”

    宴承徽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吩咐她。

    岑令仪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

    他将孩子亲手送给夏青和的场景,萦绕在她眼前。

    她不愿意,不想触碰到他。

    宴承徽皱眉,回头看她。

    岑令仪站在那处,对他的目光无动于衷。

    “岑令仪,你没长耳朵?”

    宴承徽不耐烦。

    “请殿下治罪。”

    岑令仪屈膝跪了下来,眉目平静,却又由骨子里透出一股倔强。

    宴承徽叫她气得牙痒:“摆出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以为孤真不会治你的罪?”

    岑令仪垂着眼睫,不言不语,一副任由他处置的模样。

    “奶娘……”

    宴淮皎却瞧见了岑令仪跪在那处。

    他在宴承徽怀中挣扎,要往岑令仪那里去。

    宴承徽赌气,将他平放在浴池边上。

    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光着小脚走到岑令仪身边,拉住她袖子,小脸上都是焦急。

    “奶娘,起来,起来……”

    小家伙嗓音稚嫩,情真意切。

    岑令仪眼眶红了,拉着小家伙的小手,轻声宽慰他。

    “小殿下,奶娘没事。”

    “起来……”

    宴淮皎也察觉到,是爹爹让娘跪着的,他拉着岑令仪的袖子,看自家爹爹。

    “爹爹,爹爹……”

    他一声声唤宴承徽,要他让奶娘起来。

    宴承徽偏过头去不理他。

    宴淮皎名义上怎么也是他儿子,倒一心向着岑令仪。

    大的小的没有一个好东西,都只会气他。

    “哇哇……”

    宴淮皎见他不理自己,奶娘也不肯起来,一时没了主意,干脆用起了他万能的法子——哭。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脸儿闭上眼睛大哭起来。

    反正他一哭,就什么都有啦。

    浴室地方不大,密封又做得好,他嘹亮的哭声被圈在小小的空间里,震得人头昏脑胀。

    宴承徽眉心紧锁,回头看宴淮皎。

    宴淮皎才不管他,继续闭着眼睛大哭,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小脸往下滚。

    他就让奶娘起来嘛,不要爹爹凶奶娘。

    “小殿下,不要哭,奶娘没事的……”

    岑令仪心疼坏了,赶忙给他擦眼泪。

    也担心他这样哭闹,会激怒宴承徽。

    宴承徽可不知道这是他儿子,说不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还不滚起来?”

    宴承徽被小家伙的哭声吵得不得安宁。

    “谢殿下。”

    岑令仪谢过他之后,不紧不慢地起身,抱起宴淮皎。

    “好了小殿下,奶娘起来了。”

    岑令仪抱起小家伙的一瞬间,像碰到了什么开关似的,哭声戛然而止。

    浴室内一下安静下来,只余下宴淮皎偶尔的啜泣。

    水声响起,宴承徽从水中出来,大喇喇地站在他们母子面前。

    岑令仪转开目光,脸克制不住红了。

    他可真不要脸。

    当着他儿子的面,也不拿个长巾遮盖一下。

    “你将孤的儿子,养成你的儿子了?”

    他冷声。

    “奴婢不敢。”

    岑令仪心一跳,一下紧张起来。

    他怎么忽然说这个话,难道是察觉到什么了?

    “不敢?”宴承徽伸手挑起宴淮皎的脸:“这额头、眉眼、下巴,哪里不像你?”

    越看越像,他心底生出狐疑。

    “殿下误会了。”岑令仪心跳得更快,面上强自镇定,眼睫低垂:“外头许多人都说,孩子谁带的多会长得比较像谁。也可能,是殿下看花眼了……”

    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就是承认了淮皎长得像她,又忙着否认。

    “这么说,淮皎不能继续给你带了,孤可不想自己的孩子长得像你。”

    宴承徽盯着她瞧了片刻,缓缓出言。

    “小殿下跟着奴婢惯了,殿下即便要换了奴婢,也请给小殿下一些时间吧。”

    他又要把她的孩子送给别人了吗?

    岑令仪心如刀割,却不敢有丝毫表现,神色自若,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负责带孩子的奶娘。

    宴承徽望着她,轻哼一声,不置一词。

    “爹爹,胡子。”

    一直没有出声的宴淮皎,忽然抬起小手指着小宴承徽的方向,冒出一句话来。

    浴室里一静。

    宴承徽低头看了一眼,素来淡漠的人,罕见的红了耳尖。

    岑令仪一怔,反应过来宴淮皎说的“胡子”是什么之后,开始拼命忍笑。

    但这太好笑了,她实在忍不住,掩唇咳嗽起来。

    方才紧绷的气氛一下松弛下来。

    “奶娘,拍拍。”

    宴淮皎见她咳嗽,伸出小手在她身上轻拍。

    这些都是岑令仪平时照顾他,对他做的。

    他都一一学了来。

    宴承徽脸色铁青,取过长巾裹住自己。

    岑令仪看着他难看的脸色,越发想笑。

    让他不要脸,在孩子面前还这样。

    遇到克星了吧?遭到报应了吧?丢脸了吧?

    活该!

    *

    夏青和缓步走进明德殿。

    “见过殿下。”

    她穿着一身青褐色的袄裙子,姿态端庄,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

    “坐。”

    坐在书案前的宴承徽抬眸,合上眼前的公文。

    “谢殿下。”

    夏青和谢过之后,才落座。

    “殿下,秦良媛的脸受伤了,那冰刃鞋切的伤口有些深,太医说伤痕恐怕会很难消。”

    “孙良媛扭伤的脚,倒是没有大碍,养上个把月也就好了。只是,她伤了秦良媛,这事太后娘娘那里恐怕……”

    她观察着宴承徽的脸色,两手在身前互绞着,强压心中的忐忑。

    是宴承徽让人去叫她来的。

    宴承徽恐怕是已经有所察觉。

    她做了什么,能瞒得过别人,只怕瞒不过宴承徽。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又抱有一丝侥幸。

    她想,毕竟事情不是她亲手做的。她那样说,只不过是给了秦洛水一些暗示而已,算不得出手害人。

    孙佩环所做的事情,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根本没有料到,孙佩环会对秦洛水出手。

    这总不能怪她吧?

    “派人去,将孙佩环所为如实告诉太后。”

    宴承徽淡声吩咐。

    “但是,孙家打了胜仗,很快就要班师回朝,这个时候孙家正如日中天,殿下不如……”

    夏青和不解。

    孙家立了功,陛下肯定会大加封赏,这个时候殿下还是得向着孙家才能得好处啊。

    “照孤说的做。”

    宴承徽眉心微拧,吩咐一句。

    “是。”

    夏青和不敢再劝,点头答应。

    孙家父子一向张狂,这回打了胜仗,恐怕要在上京横着走。

    想来,宴承徽心里对孙家也不满,想让太后出头和孙家斗。

    但是他不是对孙佩环一向偏爱吗?

    “嬉冰一事,是你吩咐安排的?”

    宴承徽望着她。

    “是,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秦、孙两个良媛受伤不说,淮皎还掉到水里去了,早知道会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

    夏青和听他问起此事,心里一紧。

    她自然不敢否认,但还是在竭力撇清自己。

    宴承徽盯着她,抿唇不语。

    “殿下……”

    夏青和被他看得不自在。

    “法华寺的火,是你安排的,事后,你让人杀了那个小沙弥灭口。”

    宴承徽径直打断她的话。

    夏青和一惊,下意识否认,想给自己辩解:“不是,殿下,我没有……法华寺的火怎么会跟我有关系呢?我那日……”

    她以为,宴承徽对于法华寺失火一事,心中有所猜测。

    但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一切。

    他,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派人盯着她了?还是派人详细查过了?

    她身子颤了一下,不寒而栗。

    “你觉得孤查不出来?”

    宴承徽语气泠泠。

    夏青和在他凛凛的目光注视下,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从法华寺失火之事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之前可以说从表面上看来是相敬如宾,他在人前,也给足了她一个太子妃该有的体面。

    但自那件事之后,他就再没怎么理会过她了。

    “殿下……”

    她起身,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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