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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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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张杀退走之后,卧龙寨平静了几天。但李宇心里清楚,张杀那种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平手就善罢甘休。他让各寨加强了戒备,探子撒得更远,尤其是通往岩州城的官道,日夜都有人盯着。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第六天清晨,寨墙上的哨兵再次看到了那匹熟悉的血色战马。血色裂风驹依旧踏着幽蓝色的火星,马背上的黑甲骑士依旧背着那杆暗红枪尖的长枪,只是这一次,他来得更早,晨雾还没散尽,那一人一骑就已经立在了寨门外百步的地方,像一尊从血雾中凝出来的雕像。

    “李宇。”张杀的声音穿透晨雾,依旧是那种沙哑平淡的调子,“让姜臣出来。上次没打完,今天继续。”

    寨门大开。李宇带着众人鱼贯而出,姜臣依旧是最沉默的那个,但他看到张杀的那一刻,幽骨踏风驹已经自动往前踏了几步。上次打了五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姜臣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他是僵尸始祖,不死不灭,从来没在单挑中被人逼平过。张杀是第一个。

    “小心。”李宇只说了两个字。

    姜臣点了点头,策马出阵。幽骨踏风驹的马蹄无声无息地踏过晨露浸润的泥土,在距离血色裂风驹三十步的地方停下。两个人隔空对视,一个空洞如枯井,一个幽冷如寒渊,谁也没有说话,但气势已经在无声中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废话,两人同时爆发了法相。

    暗沉尸气如黑潮翻涌,不朽尸王拔地而起,枯骨凝玉,暗紫金纹流转,万千尸影匍匐朝拜。与此同时,漫天血雾狂暴炸开,血狱战尊巍峨矗立,赤红战铠熔浆流淌,无数战魂在血雾中嘶吼咆哮。两尊神将级法相再次对峙,气势碰撞的冲击波将晨雾撕得粉碎,寨门前的开阔地上飞沙走石。

    两骑同时冲锋。戮神破穹枪与玄煞噬魂戈轰然相撞,巨响震天。

    五十个回合,势均力敌。张杀的枪法依旧狂猛如血潮,一浪高过一浪,但姜臣的防御依旧稳如冰山,每一戈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枪路。

    一百个回合,姜臣开始感到不对劲了。上次交手,张杀的攻势虽然猛,但每一击都是标准的战场杀招,大开大阖,有迹可循。可这一次,张杀的枪路变了——不再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正面强攻,而是多了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变化。有时候一枪刺来,明明看着是刺向胸口,到了半途忽然拐弯直取咽喉。有时候一枪横扫,明明力道已尽,却能在最后一刻再生出一股新力,逼得姜臣不得不二次格挡。

    一百五十个回合,姜臣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体力不支——不朽尸王法相加持下,他的体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而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跟不上张杀的节奏了。上一次交手,张杀像是在用十分力跟他硬碰硬,拼的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可这一次,张杀像是在用巧劲,枪尖上裹着的血煞之气忽明忽暗,虚虚实实,让他防不胜防。

    两百个回合。张杀忽然暴喝一声,戮神破穹枪上的血光暴涨三尺,一枪刺出,枪尖化作万千血影。姜臣横戈格挡,但这一枪的力量和之前任何一枪都截然不同——戈杆与枪尖碰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透过戈杆传遍全身,虎口剧震,双臂一阵酸麻。紧接着,张杀的第二枪已经跟了上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枪拍在戈杆上,然后反手一枪横扫。姜臣只来得及侧身躲过要害,枪尖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去,溅起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姜臣连退数步,幽骨踏风驹的马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张杀,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罕见的波动——那是惊愕。他输了。虽然只是退了数步,没有受伤,但在神将之间的对决中,退了就是输了。

    吕布攥着方天画戟的手青筋暴起,双腿一夹马腹就要冲出去。诸葛昆龙和尤亮也同时握紧了禹王槊。但李宇抬手拦住了他们。他知道,张杀上次没有带杀意,这次也没有。这个人只是想分个高下,不是来要命的。

    张杀收回戮神破穹枪,枪尖斜指地面,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姜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上次我就说了,下次再打,我会赢。我张杀说到做到。”

    他策马上前几步,枪尖缓缓抬起,指向李宇的方向:“不过今天,我不光要找姜臣。李宇,你的人跟我打了两次,你本人还没出过手。今天该你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马蹄声和寻常战马的蹄声截然不同——不是急促的冲锋节奏,也不是沉闷的重蹄落地,而是一种极为轻快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踢踏声,像是有人在用马蹄打拍子。伴随着蹄声而来的,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不是烈酒,而是一种清冽甘醇的香气,顺着晨风飘过来,连寨墙上不懂酒的哨兵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张杀听到这马蹄声,脸色头一次变了。那种一直挂在他嘴角的嘲弄弧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头疼表情,就像是一个人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脚步声。

    “不会吧。”张杀低声说了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马蹄声越来越近,晨雾中缓缓走出一骑。那匹马通体雪白,马鬃柔顺如流水,马眼中透着一股灵动的顽皮劲头。马背上的人斜挎着一根长棍,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青衫,领口敞着,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脸上带着三分醉意,手里居然还拎着一个酒葫芦,马走得摇摇晃晃,他也跟着摇摇晃晃,让人怀疑他随时会从马背上滑下来。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胯下的战马却走得从容自在,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一个极为精妙的节奏上,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让隔着一里地的吕布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天画戟。

    李宇心中默念:“系统,扫描。”

    “扫描完成。晏闲游,武力109,统帅90,智力89,政治90,魅力101。境界:神将。法相:狂醉修罗。兵器:醉影碎星棍。战马:流云嬉风驹。”

    “专属介绍:此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一副很弱鸡的模样,但认真起来能战平天才榜前五的任何一名。”

    天才榜前五。李宇的目光微微一凝。天才榜第五是张杀,能战平天才榜前五的任何一名——这意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随时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醉鬼,认真起来跟张杀是同一个级别的。

    晏闲游策马走到近前,勒住流云嬉风驹,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朝张杀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像个没心没肺的浪荡子。

    “哟,张杀,好久不见。”

    张杀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只苍蝇。他把戮神破穹枪往地上一顿,转过身来面对着晏闲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难得地有了一丝烦躁。

    “晏闲游,你小子想干什么?”

    晏闲游把酒葫芦挂在马鞍上,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一阵。他歪着头看着张杀,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奉家师的命来的。”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李宇身上有天命,所以我师父让我来护他。”

    天命。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苹静的湖面,卧龙寨这边的人面面相觑。吕布看了李宇一眼,李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张杀沉默了两息,然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一把刀出鞘又入鞘。

    “天命?我张杀从不信这玩意儿。天才榜上的人,哪一个不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天要是真有命,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亡魂,怎么不见天命来救他们?”

    晏闲游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醉意却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几分,露出底下一层清亮得不像话的光芒。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李宇我保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稳到让人无法怀疑这句话的分量。张杀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情绪——不甘、烦躁、恼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上一次跟晏闲游交手是在什么时候?两年前?三年前?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很清楚的是,那一战他没有赢。

    张杀又看了看寨门前的李宇和姜臣,目光最后落在晏闲游身上。如果只有姜臣和李宇,他今天还想继续打下去。但加上一个晏闲游——一个能跟他打到平手甚至略占上风的疯子——今天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晏闲游,”张杀把戮神破穹枪往背上一挂,拨转马头,声音冷冷的,“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天命这种鬼话,等你师父来了再说吧。”

    晏闲游朝他挥了挥手,语气亲热得像是送别老朋友:“慢走啊张杀,改天请你喝酒!”

    张杀没有回答。血色裂风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踏着幽蓝色的火星,朝山道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尽头。

    晏闲游目送他走远,这才翻身下马。他落地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马鞍才稳住身形。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拎着酒葫芦走到李宇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动作倒是很标准,但他跪下去的时候酒葫芦晃了一下,洒出几滴酒来,溅在了李宇的靴子上。

    “晏闲游,参见主公。”

    李宇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衣衫不整,酒气熏天,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的表情介于正经和不正经之间。如果不是系统扫描出了他109的神将境界,李宇简直要怀疑这是哪个酒馆里捡来的醉汉。

    “起来说话。”李宇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起。

    晏闲游站起身,又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然后朝姜臣咧嘴一笑:“刚才那一架打得不错,我在山道上远远看见了。能跟张杀打两百个回合才落下风,你也是神将吧?”

    姜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晏闲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新来的醉鬼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宇看着晏闲游,问了一句:“你师父是谁?为什么说我有天命?”

    晏闲游挠了挠头,一脸为难:“主公,这个真不能说。师父他老人家交代过,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时候没到我多嘴一句,他就要把我酒葫芦砸了。”他抱紧了酒葫芦,表情比刚才面对张杀时还要紧张,“砸我酒葫芦,那可是要我的命。”

    李宇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身上也有。既然晏闲游是来护他的,而且跟张杀是旧相识,实力也在神将境界,那暂时就信他。

    “寨子里有酒。”李宇转身朝寨门走去。

    晏闲游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什么酒?多少度?存了多少坛?”

    吕布策马走到姜臣旁边,压低声音问:“这人靠谱吗?”

    姜臣看了一眼晏闲游摇摇晃晃的背影,沉默了几息,说了四个字:“他很厉害。”

    能让姜臣说“很厉害”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吕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晏闲游的背影,策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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