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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叶静姝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只铁皮小青蛙。颜色花花绿绿的,是上海大商店卖的玩意儿。
拧一下发条,自己就能蹦来蹦去。
这在当时是最时髦的男孩玩具,稀缺的很。
别说山里,就算上海普通人家的小孩,也见不得能有一个。
叶静姝把铁皮青蛙递给石头。
“来,石头,拿着玩吧。”
石头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抿了抿唇,认真开口:“姐,我已经长大了,我不用玩具。”
“我能照顾好妞妞,也能帮着干活,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留给妞妞就好。”
叶静姝看着他强行故作成熟的模样,心头微软。
伸手轻轻把玩具塞进他手里。
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你才九岁,哪里就长大了。”
“是乱世逼着你早早懂事,但说到底,你还是个孩子。”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满是心疼:
“那些都是大人的事,你现在只是个小孩。本就是贪玩的年纪,不用逼着自己事事懂事。”
“今天就好好做回小孩,安心拿着。”
石头看着手里的铁皮青蛙。
铁皮凉凉的,外壳滑溜溜,色彩鲜亮,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两只手捧着,手足无措。
片刻后,他眼底紧绷的线条慢慢松弛下来,认认真真低声道:“谢谢姐。”
叶静姝又在包袱里翻了翻,拿出一把牛角梳。
梳身厚实光滑,刻着细碎简约的花纹。
村里女人们用的,都是随便砍块木头削出来的,毛刺扎头发,完全没法比。
叶静姝把梳子递给杏儿:“杏儿,你拿去用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杏儿伸手接过来,指尖来回蹭着顺滑的梳齿,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本以为礼物就只给两个小孩。
压根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
“姐,谢谢你!”杏儿抬眼望向叶静姝,眼底满是暖意。
林素坐在侧边,安静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
她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就在她暗自难过的时候,一块软乎乎的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她怔怔看着那方好看的手帕,又抬头看向叶静姝。
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还……还有我的?”
“当然有。”叶静姝看着她,眼神真诚,把手帕放在她手里,“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份子呀。”
“现在咱们就是一个大家庭,往后一同打鬼子,一起干革命!”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冲上了林素心里积压的阴霾。
她攥着手帕,细腻温热的触感贴在手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短短一个月,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她一直陷在亲人离世的绝望里,觉得自己骤然无依无靠、孤零零一个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觉得,自己原来不是孤身一人。
压在心底的委屈和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林素鼻尖通红,强忍着眼泪,声音哽咽:“谢谢你……静姝。”
杏儿在一旁笑着接话:“是啊!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我们都陪着你。”
欢声笑语声充斥着整个小屋。
这时,院外传来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杏儿闻声抬头,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文轩和一名干事,两人神情严肃。
“政委,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夜里天凉,快进屋住。”
沈文轩没有进屋,站在门口温和颔首。
目光下意识扫过院内,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认真。
“不用客气,我是过来办正事的。”
“按照根据地的规矩,新来的外来人员需要做一次登记问询,核实个人情况。”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杏儿,落向院内的叶静姝身上。
方才屋子里热热闹闹、暖意融融的氛围瞬间散去。
空气瞬间沉寂下来,多了几分严肃。
杏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核查新人。
连忙端正站好,态度恭敬:“我们都懂规矩,全力配合组织的审查,一切听政委安排。”
叶静姝脸上方才柔和的笑意尽数褪去。
林素也连忙收敛松弛的姿态,端正站好,神色郑重。
沈文轩正色开口:“为了保证登记信息真实准确,避免互相串供。”
“按照规矩,新来人员需要分开单独问询登记。”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你先带林素同学过去,做基础信息登记备案。”
干事立刻应声:“是,政委。林同学,请跟我来。”
林素端正点头。
“我配合。”
说完便跟着干事,一同离开小院前往另一间办公点。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沈文轩、叶静姝和杏儿三人。
沈文轩没有急着动身,神色依旧严肃,看向一旁的杏儿:“你先去屋里等着,我单独问话。”
杏儿懂事应声,立刻进屋回避。
院里彻底安静后,沈文轩才目光锐利地落回叶静姝身上,语气严肃直白:“你老实说,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我就一普通学生啊。”叶静姝神色坦然道。
“普通逃难学生,根本闯不过沿途层层日军与伪军的严密盘查。”
沈文轩语气笃定,目光锐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便留意到了,你太过沉稳冷静。”
“完全不像寻常狼狈逃命、慌乱无措的逃难者。”
“而且杏儿和两个孩子,来路并不普通。他们是有人专门秘密安置进山的。”
沈文轩眼神锐利,缓缓道出核心疑点。
“而你,跟他们是熟识的。”
“一路辗转颠簸,偏偏精准找上了杏儿,刚来就和他们亲近信任。”
他步步追问,语气越发严肃。
“这种精准对接,你这个人的身份就显得很可疑了。”
到这一步了,隐藏身份已经没意义了。
叶静姝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淡然。
“您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普通逃难学生。”
她语气端正,如实坦白:“我受过地下党工作训练,长期在上海潜伏。”
沈文轩眉头紧紧皱起,立刻追问:“既然是咱们的地下工作人员。为什么不找正规联络点报备,非要伪装成流民偷偷进村?”
“上海站遭日伪清剿,全线瘫痪。”叶静书语气简练,句句切中重点,“组织下令所有潜伏人员撤离上海,禁止私自联络暴露。”
“我是遵照上级指令,就近转入山里根据地隐蔽待命。”
沈文轩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语气严肃:“就算是潜伏待命,进入根据地主动报备是基本规矩。”
“你一路刻意隐藏身份,嫌疑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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