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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不到一刻钟,陈默就被带到了骑士团西翼的训练场。石板地上还残留着晨露,空气里混着铁锈和皮革的气味。莱昂纳多走在前面的廊道里,步伐不快不慢,白袍下摆扫过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的测试结果已经录入档案。”他头也不回地说,“圣光共鸣度——A级。”
陈默跟在他身后,没接话。
A级。不是S级,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神选者”等级。但他刚才在神谕所里感受到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共鸣”。
那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是有人扒开了他的颅骨,把手指伸进去搅动脑浆。
“到了。”
莱昂纳多停在一扇铁门前,门上的骑士徽章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他转身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默。”他突然叫了名字,不是“星陨骑士”,不是“雷诺”,就是“陈默”。
陈默心里一紧。
“圣光是一条路。”莱昂纳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清晨的风吹散,“但你不需要走到尽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粗犷的声音就炸开了——
“新来的!愣着干什么?进来!”
训练场里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铁灰色的短发,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颌的伤疤。他穿着半身板甲,胸口的骑士徽章是银色的,比陈默胸前那枚旧了三圈。
“德文·铁卫,实战教官。”他拍了拍手,“你被编入第三巡逻小队,队长是——”
“我。”
一个女声从侧面传来。
艾莉西亚从训练场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双手剑,剑刃上还沾着泥土。她看到陈默,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又见面了。”
德文皱了皱眉:“你们认识?”
“上次圣光失控,是他控制住的。”艾莉西亚把剑靠在墙边,“我亲眼看到的。”
德文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警惕。
“是吗。”他盯着陈默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武器架,“那就省了介绍环节。今天的任务是东郊废弃庄园的例行巡查,最近有流民报告说那里晚上有光。”
“什么颜色的光?”陈默问。
德文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蓝色的。”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蓝色的光。
和圣光的金色不一样,和元素魔法的红色也不一样。蓝色的光——他在阿尔德里奇的法师塔里见过,在那扇“门”的缝隙里漏出来过。
* * *
东郊废弃庄园离银月城大约三公里。
陈默骑着马跟在队伍最后面,前面是艾莉西亚和另外三个骑士。一个叫哈罗德,四十岁,沉默寡言,骑在马上像一尊雕像。一个叫莉娜,二十出头,红发,话很多,一路上一直在抱怨早餐的麦粥太稀。还有一个叫托马斯,看起来比莉娜还小两岁,紧张得马缰绳都快被他攥出水来了。
“第一次出任务?”陈默问。
托马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抖:“上个月才通过考核。”
“放轻松。”陈默说,“巡逻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庄园的铁门早就锈烂了,半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嘎作响。院子里的杂草长到膝盖高,石板路被野草顶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的黑土。
“散开搜查。”艾莉西亚下马,拔出剑,“哈罗德守正门,托马斯看后门,莉娜搜东翼,我和陈默搜主楼。”
“队长。”莉娜指了指主楼二楼的窗户,“那扇窗是开的。”
所有人都抬头看。
二楼左数第三扇窗,黑色窗框,玻璃碎了半边,窗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来的时候查过档案。”哈罗德的声音低沉,“这栋庄园废弃了七年,主人是银月城的老贵族,全家迁移去了帝都。门窗应该是封死的。”
陈默看了看地面。
窗下的泥地上,有几个脚印。
不是靴子印,是光脚。
脚趾的痕迹清晰可见,五根脚趾分开,像是用力抓过地面。
“有人来过。”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长度,“而且没穿鞋。”
艾莉西亚的脸色沉了:“进去。”
* * *
主楼里的气味很难闻。
霉味,灰尘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掩盖在石灰和木头的气味下面。
陈默跟艾莉西亚穿过门厅,经过一道回旋楼梯,往地下室走去。
楼梯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墙壁上每隔三米有一盏油灯,但大部分都灭了,只有最下面那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你刚才在神谕所里,”艾莉西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陈默沉默了两秒:“你指什么?”
“别装傻。”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莱昂纳多主教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他见过圣光失控,见过黯潮,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但他出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
“他的手在抖。”
陈默没回答。
他不能说。他不能说他在神谕所里看到的不是圣光,是一堵墙,一堵由无数张脸堆砌起来的墙,每一张脸都在笑,笑到嘴角裂到耳根,笑到眼珠从眼眶里滚出来。
他不能说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
“到了。”艾莉西亚推开地下室的门。
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石砌的,地面铺着青砖。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木箱,墙上挂着几件落满灰的工具。
但吸引陈默注意力的,是地上那具尸体。
或者说,那具尸体剩下的部分。
躯干还在,四肢还在,但皮肤不见了。不是被剥掉的,是被烧掉的——从残留的肌肉组织和焦黑的骨骼来看,那是高温灼烧的痕迹。
“圣光灼烧。”艾莉西亚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尸体的肋骨,骨头立刻碎成了粉末,“很纯粹,很高强度。”
陈默盯着尸体胸口的那个图案。
一个螺旋纹路。
和阿尔德里奇留下的符文一模一样。
“你认识这个?”艾莉西亚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不认识。”陈默说,“但我觉得它很重要。”
他蹲下来,在尸体周围搜索。
木箱下面,灰尘里,有一块巴掌大的东西。
他捡起来,吹掉灰。
是一块青铜残片。
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表面有纹路,不是铸造的,是刻上去的——陈默的手指划过那些线条,心跳突然加速。
三星堆。
那是三星堆青铜器上常见的纹路。云雷纹,涡纹,还有——
他翻过残片,背面刻着一行字。
不是埃尔德兰大陆的文字。
是甲骨文。
“深空之眼在凝视。”
陈默的手颤抖起来。
* * *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暗了。
托马斯骑马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风中晃来晃去。莉娜不再说话了,连哈罗德那张石头脸上都多了一丝凝重。
“那个尸体,”艾莉西亚骑马靠近陈默,“你发现的那个图案,是不是和法师塔的符文有关?”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阿尔德里奇大法师把自己关在塔里。”她压低声音,“我知道塔变成了‘门’。我知道教廷在银月城地下——”
她停住了。
“地下什么?”陈默追问。
艾莉西亚咬了咬嘴唇:“教廷在银月城地下挖东西。已经挖了三年。具体挖什么,我不知道,但每次挖出来的东西,都会直接运到帝都,由枢机主教亲自接手。”
陈默握紧了马缰。
地下挖掘。
古代遗迹。
青铜残片。
甲骨文。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他不敢去想的轮廓——
“陈默。”艾莉西亚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看。”
他抬起头。
天边,月亮升起来了。
红色的。
血月。
“快走!”哈罗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回城!立刻!”
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开。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东郊的方向。
那片废弃庄园的轮廓在血色的月光下变得模糊,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残片。
甲骨文上的字在月光中微微发光。
“深空之眼在凝视。”
远处,银月城大教堂的钟声响起。
一声。
和那晚一样。
和他在三星堆青铜面具中听到的声音一样。
陈默抬头看向血月。
月亮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云。
是——
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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