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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苏白的右手慢慢握成了拳。那只横亘在天际的白银巨手也跟着收拢。
巨剑在掌心里发出的碎裂声越来越密集,那些被称为圣物的红色业火,在幽蓝冷火的侵蚀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转眼就化成了灰烬。
咔吧一声脆响。
几十丈长的剑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大块大块的碎片如同下雨一般砸进下方的血河里,溅起几米高的浑浊水花。
“没了这把破铜烂铁,你还拿什么普度众生?”
苏白甩了甩手腕,连个正眼都没给那尊法相。
他指尖微微往上一挑,白银巨手顺着断裂的剑身往上攀爬,五指猛地张开,一把抓住了明王法相中间那颗青面獠牙的头颅。
法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剩下两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去咬那只白银巨手的手腕。
红色的血水顺着法相嘴角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苏白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五指猛然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
法相中间那颗头颅就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开。
白银巨手去势不减,手背往外一掀,直接将旁边两颗头颅连根拍断。
没有了头颅的明王法相,就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沙雕,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寸寸瓦解。
那些用来凝聚法相的精血和业火失去了控制,化作一股恐怖的反冲力,顺着大阵的气机疯狂倒灌回去。
皇居广场上,原本还在盘膝念经的几百名高野山老僧,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首当其冲的十几个人,身体像吹胀的皮球一样鼓了起来,接着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血雨淋了周围人一身,整齐的经文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试图站起来逃跑,刚迈出半步,心口就被倒灌的气机炸出了一个窟窿,直挺挺地栽倒在青石板上。
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广场上就堆满了残肢断臂,连一块干净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笼罩在整个东京上空的暗红大阵,此时也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反冲力,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陆瑾站在石桥下面,抬头看着那块随时都会碎裂的光幕。
“这阵法要塌了。”陆瑾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被震得发酸的耳朵,“还以为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结果就这点能耐。”
“别急着下定论。”李慕玄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碎石,“人家皇宫里还藏着好东西没拿出来呢。”
话还没说完,皇居正殿的最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脑门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大阵快要碎裂的缝隙里,猛地爆发出几道耀眼的白光。
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那些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硬生生把快要崩溃的大阵给糊了回去。
原本暗红色的天空,被这股光芒洗刷得惨白一片。
张静清站在桥头,原本笼在袖子里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抽了出来。
老天师微微仰着头,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胡乱拍打在胸口。
“那是东洋的国器。”张静清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凝重,“八咫镜的本体被逼出来了。”
左若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张之维几个人前面。
这位重返青春的三一门长,此时脸色也沉了下来,周身流转的白炁自动撑开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
“难怪能镇住东洋的气运。”左若童看着那道冲天的神光,“这东西里面,藏着一丝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仿佛是在印证左若童的话。
那道白光在半空中慢慢扭曲,拉扯出一个庞大的人形轮廓。
一尊身披光甲的虚影,踩着皇居正殿的琉璃瓦,缓缓浮现出来。
虚影没有面目,全身上下都被刺眼的神光包裹着,手里握着一把虚幻的长剑,剑身周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云气。
那是东洋传说中的护国神祇,手里拿的是三大神器之一,天丛云剑的投影。
神祇刚一现身,周围的空间就像是被扔进火炉里的琉璃,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一股纯粹到不夹杂任何情感的神威,如同无形的磨盘一样压了下来。
张之维闷哼了一声,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他手心里的金光咒刚一浮现,就被这股威压碾得黯淡了下去。
陆瑾更是膝盖一软,差点单膝跪在地上,全靠两只手撑着膝盖骨才没倒下去。
“这是真把底牌掏干净了啊。”
苏白站在最前面,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尊神祇虚影。
他脚下的青石板已经承受不住威压,崩碎成了粉末。
那尊神祇似乎察觉到了苏白的目光,没有五官的脸上,两团金色的光芒猛地亮起,像是睁开了眼睛。
神祇抬起手里的天丛云剑虚影,冲着苏白的方向遥遥一指。
没有剑气,也没有法术。
只是一团金色的火焰从剑尖上飘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苏白前方百米处的地面上。
轰的一声巨响。
那团火焰刚一接触到地面,瞬间膨胀成一片火海。
方圆百米内的青石板、琉璃瓦,甚至连地下的泥土,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烧成了虚无,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
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高温形成的热浪逼得左若童都往后退了半步。
“苏小友,退开!”张静清终于站不住了,指尖夹起一张紫色的符纸,“这火沾不得,是气运所化的神火,专烧人的生机!”
老天师的话还没落音,那片火海已经像潮水一样朝着苏白卷了过去。
火苗还没有碰到衣服,苏白身上的月白长袍就已经被高温烤得变了颜色。
苏白不但没有退,反而笑出了声。
“神火?”
他拍了拍袖子,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白银巨手瞬间散去,重新化作一滴液态真炁落回他的指尖。
“我倒要看看,你这泥菩萨能烧出几分火候。”
苏白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身后的空间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阴神空间彻底敞开,那股不属于人间的阴冷气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出来,硬生生在火海中劈开了一条通道。
几十尊暗金色的神兵在裂缝深处若隐若现,却没有一个人冲出来。
因为苏白不需要。
他体表的衣服在这股极寒的气息下结出了一层冰霜,原本流转的白银真炁,颜色慢慢变得深邃起来。
在他的胸口和双臂上,几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旋涡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这是他吞噬了无数生魂后,阴神空间赋予肉身的吞噬能力。
那些连泥土都能气化的金色神火,刚一扑到苏白面前,就像是铁屑遇到了吸铁石。
它们被苏白体表的黑色旋涡拉扯得变了形,一股脑地吸了进去。
“嗝。”
苏白咽了一口唾沫,随手擦掉嘴角溢出来的一丝金光。
“味道一般,有点柴。”
张静清举着天雷符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贴出去。
左若童看着苏白那副挑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天师,您还是把符收起来吧。”左若童叹了口气,“这小子现在,简直比那些大妖还要邪门。”
那尊神祇虚影似乎也被苏白的举动激怒了。
天丛云剑高高举起,神光暴涨,整座皇居的灵气都被抽干,朝着剑身上汇聚过去。
一剑劈下。
天空被切开了一条金色的裂缝,带着劈山断海的威势,直逼苏白的面门。
苏白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他不躲不闪,右手再次覆盖上那层液态白银般的逆生真炁。
只不过这一次,真炁的表面跳动着一簇簇幽蓝色的冷火。
“一尊连身体都没有的空壳,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苏白右腿猛地蹬碎地面,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一样拔地而起,迎着那道劈落的剑光冲了上去。
剑刃和手掌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周围的空间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神祇虚影那层号称万法不侵的护体神光,在液态白炁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浸了水的窗户纸。
苏白的右手轻描淡写地穿透了神光,顺着剑刃一路往上滑。
液态白炁像是一把没有实体的刀,把天丛云剑的虚影从中剖开,金色的光芒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神祇虚影显然没有料到有人能直接撕开它的防御,举着断剑的手臂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功夫,苏白已经来到了神祇的面前。
那双没有感情的金色眼睛,倒映出苏白那张挂着讥讽笑意的脸。
“借你点东西用用。”
苏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皇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往前一送。
噗嗤。
那是利刃刺破皮革的声音。
苏白那条覆盖着白银真炁的手臂,连根没入了神祇虚影的胸膛里。
虚影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那些维持着它形态的金色神光,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解。
而在皇居正殿的最深处,那面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八咫镜本体,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镜面上,多出了一道细长刺眼的裂纹。
苏白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阻力,嘴角慢慢咧开。
幽蓝色的冷火,顺着他的手臂,在神祇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吃饱了,也该送你上路了。”
苏白五指在神祇体内猛地扣紧,往外狠狠一拽。
一团刺眼的金色光球,被他硬生生从虚影的胸口掏了出来。
随着光球离体,那尊高不可攀的护国神祇,如同被抽断了脊梁骨的泥塑,在风中一点点化作了金色的粉末。
整个东京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远处的神殿里,传出了第二声更加清脆的碎裂声。
这一次,是镜子碎了一地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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