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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托马克河西岸，银泉前线，美共东线前进指挥所。指挥所设在一座被炮火削掉半边的浸信会教堂里。
教堂的尖顶没了，彩绘玻璃碎了一地，长椅被搬到墙角摞起来，中间空地上摆着一张从镇上旅馆搬来的大木桌，桌上摊着地图、电报、弹药统计表和伤亡报告。
海伍德坐在桌后头，把今天的战报看了一遍，递给对面的谢尔盖耶维奇。
“看看。第一军报告，今天推进了三公里，拿下了洛克维尔北边的两个高地。”
谢尔盖耶维奇接过来看了两遍，把战报放在桌上。
“伤亡呢？”
“第一军报了——阵亡一百八十七，伤四百二十三。大部分是炮击准备之后冲锋的时候挨的，联邦军在高地上留了几个反斜面机枪巢，咱们的炮兵没敲干净。”
海伍德翻到战报最后一页，
“联邦军遗尸三百多具，俘虏六百多。第一军二师抓的俘虏里，有一个少校，一个上尉，七个尉官。少校说他们团打散了，团长跑了，他带着团部的人投降。”
谢尔盖耶维奇把俘虏那一段看了两遍。
“少校都投降了——联邦军那边的士气比咱们想的还差。”
“差得多。”
海伍德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报告，
“情报处汇总的——联邦军第七师昨天夜里有一个连跑过来投诚，带了一挺机枪、三十多条步枪。那个连长说‘不打了，打不下去了，当官的早跑了，凭什么让我们在这儿送死’。”
他站起来走到教堂的破窗户前，看着西边。远处有炮声，是美共的炮兵在敲联邦军在银泉以西的最后一道防线。
炮声不密，一炮一炮数得清，但每炮都落得很准——炮兵观测员已经摸到了联邦军阵地的位置，校正过了，打一发中一发。
“我们弹药消耗的情况怎么样了？”
谢尔盖耶维奇问。
海伍德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
“从三月十七号炮火准备开始算——到今天二十四天。榴弹炮弹消耗了四万两千发，加农炮弹一万八千发，火箭炮弹六千发，迫击炮弹八万发。
总共十五万发出头。”
谢尔盖耶维奇吹了声口哨。
“十五万发。按咱们原来那点家底，够打两年的。”
“那不还是德国同志给力吗。”
海伍德把弹药表放下，
“从汉堡港运来的炮弹，一个月来了十三船。冰岛转运站昼夜不停，纽芬兰那边铁路专线，一天三趟车。
里昂同志在辛辛那提亲自盯着后勤，说‘炮弹不能断，断了前线就要死人’。”
他拿起另一张表：
“坦克——德国来的新家伙，一百二十辆，打到现在还剩九十八辆。
损失的二十二辆里头，有八辆是被联邦军反坦克炮敲掉的，四辆陷在泥里拖不出来，剩下十辆是机械故障，正在修。
德国同志派了维修队跟着，修好了接着用。”
“咱们的坦克手怎么样？”
“越打越好。头两天冲锋的时候还有坦克手不敢往联邦军战壕里碾，犹豫了一下被反坦克炮敲了侧甲。
后来老兵带新兵，教他们‘看见战壕直接碾，别停，你一停人家就拿炮瞄你’。现在坦克团那几个车长，个个眼睛都不眨。”
谢尔盖耶维奇从桌上拿起伤亡统计表，翻到最后一页。
“总伤亡多少？”
海伍德沉默了一下。
“从三月十七号到今天，全东线阵亡三千二百多，伤一万一千多。合着一万四千人出头。”
他把表放在桌上，手指头点着最后一栏。
“伤员大部分能治好，轻伤不下火线，重伤送后方。但阵亡的三千多——这个数不小。
咱们东线总兵力十六万，现在能打的还有十五万出头。补充兵员从后方源源不断往上来，已经补了八千多。
新兵训练时间虽然短，但好歹在后方练过两个月，来了就能跟着打。”
谢尔盖耶维奇把表放下，靠在椅背上。
“十六万打到十五万——这个消耗咱们扛得住。联邦军那边呢？”
“联邦军？”
海伍德把另一份情报翻出来，
“情报处估算——联邦军东线原本八万出头，打了二十四天，阵亡加被俘加失踪，至少损失了三万。现在还能打的不到五万。
他们的补充兵——罗斯福那边早没兵了，华莱士接任之后也没变出兵来。
最近抓的俘虏说，有些连队补上来的‘新兵’是后方机关的文员、炊事员、卫生兵，连枪都没摸过几回。”
谢尔盖耶维奇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教堂门口，看了看外面。
黄昏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把银泉镇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色。镇子东头，美共的坦克正在重新编队，坦克兵蹲在车旁边吃晚饭，饭盒里的热气在冷空气里白蒙蒙的。
几个步兵坐在墙根底下擦枪，一边擦一边说说笑笑。一个炮兵观测员站在房顶上拿望远镜往西看，嘴里叼着根烟。
“战士们的士气不错。”谢尔盖耶维奇说。
“好得很。”
海伍德也走到门口，站在他旁边，
“今天二师抓了那个少校俘虏，二师师长给我打电话，说‘那个少校问能不能给他一包烟，我说可以，但你得把你们团的部署情况写一写。少校想了想，写了，写得还挺详细’。”
谢尔盖耶维奇笑了一声。
“联邦军的少校——一包烟换一份部署。”
“不是烟值钱，是人心散了。
那少校写完了跟我说——哦不对，跟二师师长说——‘你们赶紧打过去吧，打过去我就不用愁了，谁赢了不是混口饭吃’。”
两个人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远处西边的天。炮声停了，银泉镇安静下来，只有坦克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的几声冷枪。
“里昂同志前天发报来问——”
谢尔盖耶维奇开口，
“华盛顿大概什么时候能拿下来？他好安排战后的事。”
海伍德想了想。
“巴顿在银泉以西还有一道防线，守不了几天了。银泉一破，华盛顿就是一座孤城——东、南、北三面被咱们围着，西边是巴顿的残部。
巴顿要是聪明，就把部队撤到西北山地，华盛顿让出来。
他要是不聪明，在城里死守，那咱们就得打巷战。巷战费时间，但也不是打不下来。”
“你觉得巴顿会撤还是会守？”
海伍德笑了一声。
“巴顿这个人——能打，但不会拿鸡蛋碰石头。他在银泉守不住，就会撤。我猜他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谢尔盖耶维奇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海伍德，自己点了一根。
“那咱们给里昂同志回电——华盛顿一周之内可以拿下。让他把接收的干部准备好，别等咱们打进去了，接管的人还没到。”
“对。”海伍德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让里昂同志跟德国那边说一声，谢谢他们的坦克和炮弹。没有那些东西，咱们打不到银泉。现在联邦军那边缺炮缺弹，咱们炮弹管够——这是德国同志帮了大忙。”
谢尔盖耶维奇吐了口烟。“电报里加上一句——‘德国同志送来的炮弹，每一发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好。就这么发。”
两人在教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了。
天已经黑透了，银泉镇上的灯火管制让整个镇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西边有火光一闪一闪的——联邦军在烧他们撤不走的东西。海伍德看了一眼，对谢尔盖耶维奇说：
“联邦军在烧仓库。巴顿要撤了。明天一早，让侦察营往西摸一摸，看看银泉以西的防线是不是空了。”
谢尔盖耶维奇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明天一早我让侦察营出动。今晚让部队休息，明天接着推。”
两人回了教堂。桌上还摊着那些报表、地图和电报。海伍德坐下来，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华盛顿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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